次日清晨,航班信息屏闪着绿光。
林野站在值机柜台前,手里握着护照和登机牌。沈未央提供的情报显示,陆慎行三日前抵达东南亚某国,在当地有复杂的地下网络。这次出境凶险异常,但他必须去。
母亲的手术已经安排在明天。出发前,他去医院看了她一眼。林淑芬靠在病床上,瘦得只剩骨架,却还是强撑着对他笑:“去吧,妈等你回来。”
他应了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你一个人不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周叔,”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穿着洗白夹克的中年男人,“你怎么来了?”
周铁山走到他面前,右脸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没回答林野的问题,只是把一张机票晃了晃。
“同一班。”他说。
“你不该来,”林野皱眉,“这很危险。”
周铁山冷笑一声:“危险?你爸死的时候,我就该查出真相。二十年,我已经错过了太多。”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小子,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林野还想说什么,但周铁山已经转身走向安检口。那背影有些跛,却走得异常坚定。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林野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他删掉对话框,快步跟了上去。
舷窗外,云层像翻滚的棉絮。
林野靠在座椅上,却毫无睡意。二十年前的雨夜、父亲坠楼的身影、母亲颤抖的叙述……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旁边的周铁山也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深邃得可怕。
“你在想什么?”林野终于开口。
“在想,”周铁山沉默了几秒,“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当年?”
“我负责你爸的案子。”周铁山的声音很低,“证据不足,上头要结案。我服从了程序,却没服从良心。如果我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野明白。
“别说了。”林野打断他,“都过去了。”
周铁山摇摇头:“过不去。小子,你爸是条汉子。我没能帮他讨回公道,这辈子都欠他的。”
机舱里响起轻微的颠簸。空姐的声音从广播传来,提示旅客系好安全带。
林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笑容。那是他在旧照片里见过的,年轻时的父亲,意气风发,满怀理想。
然后画面切换,变成了母亲的脸——苍老、疲惫、带着化不开的哀伤。她等了二十年,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公道。
“各位旅客,”突然,空姐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飞机上有一位乘客突发疾病,需要医生协助。如果您是医生,请立即联系机组人员。”
林野睁开眼。旁边座位上的周铁山也皱起了眉头。
“我去看看。”林野解开安全带。
“小心点。”周铁山低声道。
空姐引领着林野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经济舱后排。那里围了几个乘客,个个面色紧张。
“就是这位先生,”空姐指着靠窗的座位,“突然就……”
话没说完,林野已经走上前。然而座位上,空无一人。
整洁的座椅,仿佛从未有人坐过。只有座椅上,留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林野拿起纸条,手臂微微发紧。打开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纸条上,是一行打印体: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林先生。”
环顾四周,乘客们各自忙碌,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那位“突发疾病”的乘客,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野攥紧纸条,指节发白。有人在飞机上做了手脚,故意引他过来,就是为了留下这封信。
这是警告,更是挑衅。
陆慎行知道他会来。
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快。
回到座位时,周铁山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出什么事了?”
林野把纸条递过去。周铁山看完,脸色沉得像铁。
“他知道了。”周铁山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所以才要快。”林野把纸条撕碎,撒进座椅口袋,“让他以为我们有防备,实际上,我们连他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林野坦然道,“但怕有什么用?我爸怕过吗?他还不是一个人扛到最后。”
他望向窗外。层层云海之下,大地变得模糊不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那些张牙舞爪的敌人,仿佛都在云层之下蛰伏着,等待时机扑上来将他撕碎。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旁边,周铁山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刀痕的脸显得格外冷峻。
“小子,”他突然开口,“等下了飞机,你跟紧我。那边的情况,我比你有经验。”
“你在那边有熟人?”
“当年办过的案子里,有几个逃到那边的。”周铁山弹了弹烟灰,“道上混的,多少有点关系。”
林野没说话。他知道周铁山在退休前黑白两道通吃,却没想到他的关系网能延伸到境外。
“周叔,”过了很久,林野才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周铁山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爸。”他说,“也因为你。”
“我?”
“二十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自保选择沉默。但你不一样。”周铁山掐灭烟,转过头来看他,“你爸是个硬骨头,你也是。这年头,硬骨头不多了。”
林野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他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云。
飞机穿越气流,微微颠簸了一下。乘务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旅客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林野却没有动。他盯着手中的登机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陆慎行,我们之间的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