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冷战。
“走，先去车间看看具体情况。”老郑转身朝厂区走去，脚步急促。
温婉跟上，边走边问：“数据被篡改？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半夜。”老郑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小刘值夜班的时候发现机器运转不正常，一查数据全乱套了。李建国那个王八蛋，走之前还在算计咱们。”
车间大门紧闭，老郑掏出钥匙开门。凌晨的车间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那台从日本引进的新型织机静静地立在工作台上，显示屏上跳动着乱七八糟的数字。
温婉走近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数据确实被人为修改过，很多参数都对不上，有些甚至到了危险边缘。她伸手摸了摸机器外壳，又俯身听了听运行声音。
“不仅是数据问题。”她站起身，“零件也被动了手脚。”
老郑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
“李建国走之前，肯定让人把关键部件换了。”温婉指着机器内部，“您看这里，正常应该是A型齿轮，现在换成B型了，尺寸不匹配，强行运行会出大事。”
“这可怎么办？”老郑急得直搓手，“日本人明天一早就到，这……这根本来不及啊！”
温婉没有说话，大脑高速运转。现在是凌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去哪儿找合适的配件？
突然，她想到一个人。
“郑叔，您帮我找辆车，我去找老张师傅。”
“老张？”老郑愣了一下，“你是说张守成？他不是退休了吗？”
“对，就是他。”温婉已经朝外走去，“退休前他是车间技术最好的，这种问题他肯定能解决。快来不及了，我路上跟您解释。”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厂后家属院的一排平房前。温婉跳下车，上前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张师傅，是我，温婉。”
门打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张守成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和短裤，手里还拿着烟杆。看见是温婉，他明显愣了一下。
“丫頭？怎么这时候来了？”
“出事了。”温婉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您得帮帮我。”
张守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屋穿上外套：“走。”
路上，老郑忍不住问：“老张，你能行吗？”
“废话。”张守成瞪了他一眼，“我修了四十年机器，什么毛病没遇到过。”
到达车间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张守成二话不说，直接走到织机前，俯身检查起来。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动作极其麻利，翻动零件的速度让温婉都暗自惊叹。
“确实是B型齿轮。”张守成喃喃自语，“这型号我见过，比A型厚0.3毫米，强行装上去会把主轴磨坏。”
“有办法解决吗？”温婉问。
“有两个办法。”张守成站起身，“一是找原厂配件，但肯定来不及。二是手动改造，把齿轮磨薄一点，重新调校。”
“用第二个办法。”温婉说。
张守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你给我打下手。”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车间里忙了起来。温婉递工具、扶零件，张守成则专注于齿轮的改造和安装。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精确，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张守成按下启动键。织机发出正常的运转声，显示屏上的数据也恢复了正常。
“成功了！”老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张守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运转正常的机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转向温婉，点了点头：“不错，你的本事没丢，有进步。”
温婉谦虚地笑了：“都是您教得好。要不是您，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傻丫頭。”张守成拍了拍她的肩膀，“技术这玩意儿，光靠一个人可不行。行了，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回去睡觉了。”
看着老张颤巍巍走出车间的背影，温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是老师傅靠谱。
天色大亮，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婉站在织机旁，轻轻出了一口气。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这台机器已经恢复正常了。
“日本人什么时候到？”她问老郑。
“九点。”老郑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多小时，你赶紧休息一下，这里我盯着。”
温婉摇摇头：“我不累。郑叔，您说他们会查出什么问题吗？”
“不好说。”老郑叹了口气，“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温婉抬头，只见厂长陪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走进车间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田中君，这就是我们的新型织机。”厂长用不太流利的日语介绍着。
那个叫田中的年轻人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机器，然后抬起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这个……是谁修的？”
温婉上前一步，还没有开口，就看见田中身后另一个人走了上来。那人她认识——是松本先生身边的翻译，上次在日本技术交流会上见过。
“温小姐？”翻译明显愣了一下，“您不是在医院吗？”
温婉还没有回答，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顺着目光看去，是田中健一。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