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灯已经全暗了，只有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婉贴着墙根走动，脚步放得很轻。
技术科的文件室在二楼尽头，平时很少有人来。门上的锁对田中君来说似乎不是问题，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工具，几秒钟就把锁撬开了。
温婉躲在拐角处，看着他闪身进去。月光太暗，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轻微的翻纸声。
她的心跳得厉害。理智告诉她应该回去找老郑，或者直接去报警。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不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下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这些天在车间里发生的种种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田中健一出现在技术交流会上的傲慢态度，日本织机数据被篡改的阴谋，还有那个匿名警告信……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一条线串在一起，而这条线的尽头就在这个文件室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文件室里的灯突然亮了。温婉探头一看，田中君已经打开了文件柜，正在快速翻阅一叠图纸。他的表情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
“新生产线的设计图……”田中君用日语低声自语，“果然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温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老郑说过的话——日本设备商这次来，不只是为了验收机器，还在打探厂里的技术底牌。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想把核心技术摸清楚以后回国复制。中国工人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
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她不能再等了。
“田中先生，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文件室里的灯光戛然而止。田中君猛地转过身，看到温婉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原来是温小姐。”他笑了笑，“我睡不着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温婉指着桌上的文件，“您翻的可是我们厂的核心技术资料。”
田中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又看了看温婉，眼神变得阴冷。
“温小姐，”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关系？”温婉冷笑，“您深夜潜入我们厂的技术科室，偷看商业机密，这叫没关系？”
“你误会了。”田中君摆摆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贵厂的技术水平，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温婉指了指他手里的图纸，“那您手里拿的是什么？您知道这份图纸价值多少钱吗？”
田中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温婉的手腕。
“不要声张，否则……对你不客气！”
他的力气很大，温婉感觉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里是中国的工厂，”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能为所欲为？”
田中君盯着她，眼底的凶光一闪而过。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田中君脸色大变，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温婉趁机后退几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目光始终盯着他。
“温小姐，”田中君咬了咬牙，“你很好。但是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温婉说，“倒是您，田中先生，您应该想想明天怎么跟厂里解释您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晃动。值夜班的保安发现了异常，正在朝这边走来。
田中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图纸塞回文件柜，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温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结束——田中君不会放过她，而她也必须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告诉老郑。
走廊尽头的灯光越来越近，保安的声音传来：“谁在那里？”
“是我。”温婉应了一声，“车间值夜班的。”
保安走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紧闭的文件室：“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来看看机器。”温婉面不改色，“数据恢复正常了，我过来确认一下。”
保安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温婉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最后看了一眼文件室的门，快步朝车间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老郑。还有田中君说的那些话——他到底在找什么？那份图纸里有什么秘密？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打转，她有一种预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