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凝固得像块冰。
“厂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温婉尽量保持冷静,声音却微微发紧,“是田中先生昨晚偷偷潜入技术科文件室,被我发现了,他才反咬一口。”
厂长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
田中健一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整了整西装领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她胡说。明明是她想偷技术资料,被我发现了还威胁我。”他的眼神里带着轻蔑,“这种女人,心思太坏了。”
“你!”温婉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没想到这个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这么厉害。前世她在工厂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让她开了眼。
老郑站在角落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厂长,我觉得这件事需要调查清楚。温婉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我清楚。”
“郑主任,”田中健一转向老郑,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泄密问题,不是您一句话就能揭过去的。”
老郑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厂长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田中健一:“田中先生,你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很简单。”田中健一伸出手掌,做了个砍断的手势,“让她滚出这个项目,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向公司建议取消这次合作。”
办公室里气氛骤然紧张。取消合作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不是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能承担得起的责任。
厂长犹豫了。他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田中健一,脸上写满为难。一边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一边是日本设备商,哪个都得罪不起。
“厂长,”温婉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接受调查,但请您相信,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厂里的事。”
“相信?”田中健一哼了一声,“空口无凭。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吗?捉贼捉赃。现在没有证据,凭什么让我相信?”
“您要证据?”温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好,我告诉您证据。昨晚我亲眼看见您潜入技术科文件室,翻阅我们厂的核心技术资料。这算不算证据?”
田中健一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温婉盯着他的眼睛,“您敢不敢让保安来搜身?敢不敢让大家看看您的行李箱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你!”田中健一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工敢当众揭他的短,气得脸都绿了。
“够了!”厂长突然拍桌子打断了他们。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疲惫不堪。这种两边都难做的情况,让他一个小型国企的厂长如何抉择?
“这样吧,”厂长终于开口,“在调查清楚之前,温婉暂时不要参与新生产线项目了。”他看向温婉,眼神里带着歉意,“你先回去休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温婉听到这个决定,心里一沉。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她知道自已被冤枉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日本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挡车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田中健一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那笑容刺得她眼睛发疼,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能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婉一步一步朝车间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什么,不用猜也知道。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但她挺直了腰杆,硬着头皮往前走。
“温婉。”老郑追上来,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掉眼泪。
“你别太难过。”老郑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愧疚,“我会继续调查的,总会还你一个清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日本人心里有鬼,他们怕你揭穿真相。”
“谢谢郑叔。”温婉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您去忙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老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倔强的背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温婉继续往前走,穿过车间大门。机器还在轰鸣,四百多台织机同时运转,声音震耳欲聋。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机器,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前世她也是这样,被人冤枉,被人陷害,最后被推上下岗名单。难道这一世,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不会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田中健一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她,未免太天真了。总有一天,她会证明自己的清白,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人大吃一等。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婉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盯着那台老旧的织机发呆。机器还在转动,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温婉姐。”赵小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说你被停职了,是真的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温婉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说。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说了也没人信。
赵小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车间里有人在小声议论,时不时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温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漠不关心。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检查机器,但心思早已飞远了。
傍晚时分,温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像是有人亲手放这里的。
她狐疑地打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想证明清白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到厂后门仓库。”
温婉看着手里的信,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转机。寄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但最后她只是把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管他是什么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车间里依然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像是这个时代永不停歇的心跳。温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厂房轮廓,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