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厂区门口已经炸开了锅。
“抓住了!抓住了!”保安小刘一路小跑过来,脸涨得通红,“厂长,那日本人让咱们扣下了!”
温婉正好站在厂长身后,闻言心里一动。跑了半夜,到底还是没跑掉。
厂长眉头紧皱,大步朝门口走去。温婉跟上去,脚步有些沉重。晨雾中,几个保安正押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那人低着头,头发凌乱,再也没有昨天的傲慢劲头。
“田中君,”厂长阴沉着脸,“你想往哪儿跑?”
田中健一抬起头,眼神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温婉身上。那目光怨毒得像毒蛇,温婉却只是平静地回视。
“厂长,先搜他的行李。”温婉说,“他房间里丢了不少东西。”
几个保安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拖着两个大箱子回来。打开一看,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全是技术资料,新生产线的设计图纸、参数文档,还有温婉看不懂的日文文件。
“好啊,原来是商业间谍。”厂长的脸都气青了,“立刻报警!”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看不出来啊,这小日本平时斯斯文文的”“就是,亏咱们还当他是什么专家”“得亏温婉发现了,要不咱们的技术不全让他偷走了”
田中健一终于变了脸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五花大绑,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婉。
“你等着,”他用日语说,声音很低只有温婉能听见,“这件事没完。”
温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被押上警车。阳光照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场胜利,她付出的太多了。
人群中,刘秀英悄悄朝温婉竖了个大拇指。她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此刻对上温婉的目光,便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这个沉默了大半辈子的老女工,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温婉,”老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让人给你恢复工作。”
“谢谢郑叔。”温婉应了一声,却没动地方。她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还有心事?”老郑问。
“没什么,”温婉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结束。”
老郑皱眉:“日本人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偷的那些资料……”温婉顿了顿,“您说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老郑脸色变了变:“你是说……”
“没什么证据,”温婉打断他,“我就是随便想想。郑叔,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朝宿舍走去。晨雾已经散尽,阳光照在厂区的水泥路上,亮得有些刺眼。温婉眯起眼睛,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
那个日本人虽然被抓了,但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他一个技术顾问,好端端为什么要偷资料?就算要偷,以他的身份,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何必大半夜偷偷摸摸?
除非……他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
温婉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抛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下午还要恢复工作,那些有的没的以后再说。
傍晚时分,老郑在厂边的小饭馆订了一桌。
“好样的,”老郑举起酒杯,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那小日本还想跑,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温婉谦虚地笑了笑:“郑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什么该做的事?”老郑摆摆手,“换成别人,早就吓破了胆也就是你敢跟日本人对着干。”
旁边几个技术科的师傅也纷纷敬酒,说了不少好话。温婉一一应下,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那个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酒过三巡,老郑突然压低声音说:“对了,厂长让我告诉你,明天恢复你的项目资格。那小日本被抓了个现行,看谁还能说什么。”
温婉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呀,”老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跟你师傅一个德行,看着面软,骨子里硬。我老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但你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郑叔,您过奖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郑又喝了一杯酒,脸色有些泛红,“你不知道,前几天你被停职的时候,车间里那些人怎么说。有说你是被冤枉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但我坚信你不是那种人,果然让我猜对了。”
温婉心里一暖:“谢谢郑叔相信我。”
“不是我相信你,”老郑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要不是你抓住了那小日本的把柄,就是我再说破了嘴也没用。这个社会啊,终究还是要靠本事吃饭。”
饭局结束时天已经擦黑,温婉谢绝了老郑送她的好意,一个人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宿舍走。夜风微凉,吹得路边的杨树叶沙沙作响。
“温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婉愣了一下转过身。
月光下,方旭东站在不远处,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嘴角带着笑,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婉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医生不是说你还要住院观察吗?”
“恢复得好,医生说是奇迹。”方旭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我想见你。”
温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风吹过杨树叶,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温柔的伴奏。
她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指责他不该偷偷跑出来,比如问他身体到底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最终她只是轻轻说,“先回宿舍,你还没吃饭吧?”
方旭东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温婉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厂区都是银色的。她突然觉得,也许今晚的月光,是这两辈子以来最好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