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温婉带着方旭东往宿舍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晚风轻轻吹着，路边的杨树叶沙沙作响，月亮挂在天上，圆得像一个银盘。
“你瘦了。”走了一段路，方旭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心疼。
温婉低下头，没有接话。她瘦了吗？大概是这段时间既要应对日本人的考察，又要照顾他，还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
“其实我……”方旭东顿了顿，“我应该早点出院的，老郑说你在厂里为我挡了很多事。”
“别说了。”温婉打断他，“先回去吃饭。”
宿舍区很快就到了。温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角落里堆着几本技术书。
方旭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你就住这里？”
“厂里就这条件。”温婉递给他一杯热水，“你先喝点水，我去找点吃的。”
“不用了，我不饿。”方旭东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婉儿，我们聊聊吧。”
温婉愣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
“聊什么？”她问。
方旭东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听说厂里要选派技术人员去日本学习，这次是真的。”
温婉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想去吗？”方旭东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不想，是……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温婉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她害怕的不是去日本，而是害怕再次失去。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太珍贵了——工作有了着落，方旭东也回来了，她不敢想象如果再次失去会怎样。
前世的那种孤独感还历历在目。失去工作，失去爱人，最后连命都丢了。
“婉儿，”方旭东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的坚定，心里一暖，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方旭东慌了神，抬起手帮她擦眼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温婉摇头，“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她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宣泄出来。方旭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两人依偎着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不想打破这份宁静。月光洒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从方旭东怀里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他的衬衫弄湿了，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她轻声说，“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了。”方旭东笑了笑，“我自己能走。倒是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温婉点点头，送他到宿舍楼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对了，”方旭东突然想起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厂里要选派技术人员去日本学习，这次是真的，你一定要抓住机会。”
“我知道。”温婉应道，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犹豫。
方旭东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问：“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不是不想，是……”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旭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害怕什么？”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握着她的手。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方旭东突然拉住温婉的手：“这次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严肃。
温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方旭东深吸一口气，说：“下次做决定的时候，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她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酸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应我。”方旭东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上次你放弃技术交流会，我已经很自责了。如果当时我能帮到你……”
“那不是你的错。”温婉打断他，“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知道。”方旭东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但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以后的所有事。不管是去日本，还是留在厂里，或者是别的什么选择，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温婉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我答应你。”她轻声说。
方旭东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就好。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呢？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我打车过去就行。”他摆摆手，“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温婉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月光下，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是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厂区都是银色的。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也许今晚的月光，是这两辈子以来最好的。
但她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日本、学习、未来……这些都还是未知数。不过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