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拉紧的铁丝,一碰就断,空气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沉盯着四周,眼神锋利。
他看到齿轮上滴下的黑油慢慢爬行,像脏东西,前面那扇半开的铁门破破烂烂,缝里透出暗红光,像有东西在看人。
他没等别人反应,直接冲了出去。
脚尖一点地,身子前倾,贴着地面快速前进,鞋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他每一步都卡在机器响的空档里,蒸汽机轰隆、齿轮咔嗒、管道呼啸,这些声音成了他的节奏。
慢一点,就会被发现。
门就在眼前。
叶清歌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她把旗袍下摆扎进皮带里,露出小腿,动作干脆,手里那串木珠子已经不动了,被她紧紧攥着,手心全是冷汗。
雷震天走在最后,像个铁塔。
他穿着军大衣,靴子踩在碎石上也没啥声,只有腰上的枪套摩擦衣服时有点动静。
他一句话不说,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随时要动手。
三人进了门,立刻藏进黑暗。
陆沉抬手让他们停下,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往前看。
里面是个大圆车间,顶很高,挂着几盏绿灯,光线昏暗。
地上铺着黑石头,刻着很多线,弯弯曲曲,像是画好的阵,那些线还在微微发亮,一闪一灭,好像有生命一样。
中间站着钱万山。
他穿一身深紫色西装,很讲究,领口别了个金蛇胸针。
手里拄着一根红宝石手杖,骨头做的头,插在地上,正好对准阵眼。
他背对着门,面朝高台,台上躺着几个人,都被麻绳绑着,胸口微微动,还有气,但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一圈黑衣人跪在地上,披着灰麻布,戴着帽子,看不见脸。
他们低声念着什么,声音整齐又怪异,听着不像人话。
空气越来越冷。
陆沉觉得肺不舒服,脚底发寒,可身上又冒汗。
他知道这是要出事的征兆,能量快炸了,再不阻止,整个城市都会遭殃。
“是召唤仪式。”叶清歌用嘴型说。
“他们在用人命开‘幽墟之门’。”
陆沉没回应。
他眯起右眼,瞳孔泛起微光。
“诡秘洞察之瞳”,开了。
世界变了。
原本黑的地面现在全是红线,从四面八方往中心涌,形成一个漩涡。
三个地方特别亮,像心跳一样跳动,撑着整个阵。
第一个点,在左边铜鼎那儿,绿色火苗烧着,里面有字,是靠怨恨点燃的。
第二个点,在右边石柱底下,长满苔藓的石头冒出黑气,里面有邪魂想跑出来。
第三个点最难找,就在钱万山脚下那块颜色浅一点的石板,正一鼓一鼓地动,是整个阵的心脏。
只要毁掉其中一个,就能打断仪式。
陆沉飞快想主意,左边最近,但钱万山就在旁边,容易被发现。
右边有两个守卫,还有符咒防着。
最危险的是脚下这块,必须穿过全场,但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他看向叶清歌,手指指右边石柱,双手做切的动作,你去引开他们。
然后指自己脚下,做出冲刺的样子,最后看雷震天,握拳敲胸口,你吸引注意,掩护我。
叶清歌点点头,袖子里滑出一张黄纸符,上面画着红符文,边角焦黑,像烧过又粘好。
她指尖聚起一点青气,托住符纸,嘴里默念咒语。
雷震天慢慢拔枪,关掉保险,枪口对准门口方向。
他没急着开枪,而是挪到阴影角落,确保第一枪能打中要害。
陆沉深吸一口气,调匀呼吸和心跳,让感官变得最敏锐。
右手摸向腰间的符袋,碰到一张粗糙的符。
这是破障符,用雷劈过的桃木灰和龙鳞粉做的,能破邪阵,但用了会反噬三倍伤。
时机到了。
他猛地撞开门,砰!
门砸墙反弹,火星乱飞。
所有念经声一下子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钱万山缓缓转身。
他脸上没有惊讶,反而笑了,嘴角一扬,像早就等着他们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声音冷冷的。
“有些事,亲眼看了才信。”
话音落,地上红光猛闪,线条像熔岩一样烧起来。
跪着的黑衣人一起抬头,眼里泛紫光,不是人该有的眼神,疯狂又狠毒。
“入侵者。”为首的站起身,嗓子沙哑。
“杀了。”
黑影散开,动作一致,像木偶。
他们拿出武器:
带钩的棍子抹了尸油,挥起来臭。
喷雾管里藏着虫子,一按就放毒。
还有刻满咒文的锁链,缠上身就甩不掉,会让人发疯。
陆沉立刻冲进去。
有人拿棍砸他,他翻身躲开,滑到阵边,衣服被划破,手臂流血。
他死死盯着那块动的石板,就在钱万山脚下。
钱万山冷笑,用手杖轻轻一戳地面。
轰!
阵中央裂开,黑烟喷出,烟里浮出一张人脸,五官扭曲,眼睛流黑血。
空气开始晃,耳朵里全是杂音,哭声、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直钻脑子。
这是精神攻击。
陆沉咬破舌尖,疼让他清醒。
不能停,也不能退,后面是无数普通人,前面是地狱。
他必须抢在黑烟扩散前碰到节点。
他加速往前跑,脚下的石头咔咔响,快要塌了,一人拦路,棍子当头砸下。
陆沉一闪,反手抽出匕首刺进对方胳膊,挑断筋,那人还没叫完,他已经跳过去,离钱万山只剩几步。
这时,叶清歌扔出符纸,黄纸在空中展开,变成青色屏障,挡住几波攻击。
她两指并拢,引气成刃,灵活闪避,一对二也不落下风。
雷震天守在门口,连开数枪。
子弹打中一个带头的肩膀,那人踉跄一下,居然没倒,反而吼着扑上来。
其他人围过来,武器乱舞。
他换弹很快,枪口一直瞄准要害,每一枪都想杀人,但还是被逼得步步后退。
钱万山看着陆沉靠近,笑得更深,眼里竟有一丝欣赏。
他又点了一次手杖。
轰!
黑烟更浓,幻象出现。
陆沉眼前闪过很多张脸,都是哭的。
耳边传来小孩哭和女人喊:“救救我们!”那是十年前的大火,家人全死了,他因为练武在外逃过一劫。
现在这些画面被放大,变成折磨人的牢笼。
他再咬舌头,嘴里全是血味,意志强行撕开幻觉。
他知道,这是“心魇术”,专攻心里有伤的人。
他冲到了。
手伸向那块跳动的石板。
就在指尖要碰到的一瞬......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有力,纹丝不动。
钱万山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玩味,像看一只蚂蚁挣扎。
“你以为你看懂了这阵?”他凑近耳边,声音像蛇爬。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仪式,不在地上,在人心。”
陆沉右眼里,那个节点的红光突然熄灭,变成一片黑。
周围的黑衣人停下攻击,慢慢围成一圈,他们又开始念,声音更难懂,像在叫醒某个沉睡的东西。
陆沉被抓,动不了。
叶清歌和雷震天还在打,一时脱不开身。
车间安静下来,只剩阵法低低嗡鸣,像大地心跳,又像怪物在呼吸。
钱万山松手,退后一步,整理袖子,动作优雅像要去吃饭。
他看着陆沉,像看猎物落网,眼里没有情绪,只有冷漠。
“仪式开始了。”他笑着说,声音温柔。
“你们做的一切,都是注定的,而我,才是写结局的人。”
说完,高台上的祭品同时睁开眼,空洞,无神,瞳孔里映出同一个画面:
一座黑色城池飘在虚空中,城墙是骨头堆的,钟声响起,传遍阴间。
陆沉心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灾难,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