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变得更紧，像铁圈一样扣住，指节发白，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陆沉的右眼很痛，那种痛像是烧红的铁水在身体里冲，顺着背往上爬，脑袋发晕，眼前发红。
他没有动，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
他借着钱万山往前冲的劲，腰一拧，膝盖猛地撞向对方肚子。
同时后背贴地，身子像弓一样弯起，肩膀撑地，用力把那人甩了出去。
这一下看着不重，其实用了巧劲，靠对方自己的力量把他扔远。
陆沉落地就滚了一圈，卸掉力气，手掌擦过地面，皮破了，血流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颜色发黑。
他没管伤口，翻身站起，一脚蹬地，立刻摆好姿势，手里匕首横在身前，刀刃斜着，映着远处火光，闪出一点寒光。
雷震天大吼一声，声音很大，枪口喷火，三颗子弹接连打出，枪声震得屋顶掉灰。
子弹打中两个邪教徒，一个穿肩，一个断腿，第三个擦脸而过，削下一缕头发。
黑血溅在地上，滋滋冒烟，留下几个小坑，空气里全是焦臭味。
可那两人没倒，反而继续往前冲。
眼睛发紫，像是着了魔，手脚抽搐但动作不停，像被人拉线的木偶，又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叶清歌站在外面，手指快速翻动，手里两张黄符燃起青色火焰。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火光一下子变亮，变成两道青色光墙挡在前面，上面有模糊的文字在发光。
敌人撞上光墙，像被打飞一样摔出去，嘴里吐黑水，但他们还在动，想爬起来。
“别停！”陆沉喊，声音沙哑。
“他们人太多，不能让他们围成一圈！要是仪式完成，我们都得死。”
三人背靠背站着，形成三角阵型。
空气很沉，呼吸都带着血腥和臭味，鼻子刺痛，喉咙发苦。
地上那条红线还在动，像活蛇一样爬，画出一个古怪图案。
高台上躺着的人睁着眼，瞳孔里浮现出一座黑城，慢慢转着，墙破塔歪，像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冒出来的，吸走光，吸走生气，连时间都变慢了。
钱万山站在高台边，拄着手杖，嘴角有点笑，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轻轻点了一下地，顿时，周围的邪教徒变了，脚步整齐，攻击有章法，进退配合。
不再是乱打，而是三人一组，轮流上，前面拿钝器拖住，后面拿刀偷袭，动作僵硬但很协调。
更吓人的是，他们的呼吸和心跳居然一样，好像共用一个脑子，被同一个东西控制。
雷震天蹲低身子，站稳脚跟。
枪口一直对准最近的敌人，眼神冷静，好像早就知道会受伤。
他连续开枪，弹壳掉在地上叮当响。
一枪打穿胸口，黑血飞溅，地上又冒烟，可尸体没停，伤口里钻出黑色触手，朝雷震天脚踝缠过来。
“不对。”他皱眉，侧身躲开，一脚踹过去，把怪物踢飞几米。
“普通子弹没用，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陆沉没说话。
他盯着一个倒下的邪教徒胸口，右眼微眯。
虽然看不见什么能量，但他感觉到异常—，心脏不跳，里面有个黑色晶体，在胸口一闪一闪，散发阴冷气息。
那是他们的能量源，毁掉它，就能断力量。
他刚要动，两个人影扑上来。
一个拿钩镰棍，一个甩铁链。
陆沉举刀挡住，金属相撞，火花四溅，震得手发麻，连退几步，后背撞上一根锈钢柱，碎屑掉落。
“左铜鼎，右石柱，中间石板。”他在心里回想刚才看到的三个位置。
现在每走一步都要拼命，每一秒耽误都可能送命。
叶清歌脸色越来越白。
结界耗灵很多，她额头出汗，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呼吸急促，手指发抖，但仍紧紧捏着最后一张符纸，手指摸着上面褪色的红字，像抓着最后的希望。
“叶姐，撑住！”陆沉大声喊，眼睛扫视全场。
“换打法！不能再守了！”
钱万山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举起手杖，在空中画半圈，杖尖留下一道暗光。
瞬间，邪教徒攻势更强，速度快了一倍，动作从慢变得迅猛，带起的风压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都被撕裂出噼啪声。
雷震天被迫后退，背靠钢柱，枪管冒烟，左手快速换弹。
左臂一道伤口在流血，衣服湿透，他却连眼睛都没眨。
眼神依旧冷，像所有伤都在计划内。
“子弹快没了。”他低声说，语气疲惫却坚决。
“再拖下去，谁都活不了。”
陆沉点头。
他知道是真的，在这种战斗里，每颗子弹都很重要。
没了子弹，只能等死。
敌人越来越多，背后还有钱万山操控，这场仗的关键从来不是杀人，而是抢时间，赶在仪式完成前，毁掉核心。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闷痛。
她拿出最后几颗佛珠，用力扔出去，珠子落地响，排成不规则形状，表面裂开，透出金光。
“困龙阵变式。”她声音弱，但说得清楚。
“只能拦一下，争取时间。”
阵法启动，红光青光撞在一起，搅乱能量，邪教徒动作变慢，像陷进泥里，脚步不稳，攻击中断。
但这效果很短，他们的力量来自钱万山，不会断，破阵很快就会恢复。
陆沉看四周。
三个点还亮着：
左边铜鼎火冲天，右边石柱冒黑雾，雾里有人脸在叫。
中间石板一跳一跳，每次跳动地面都颤一下，像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必须选一个。
去左边，最近，但钱万山就在旁边，太危险。
去右边，有叶清歌帮忙，但要穿过最多敌人。
去中间，等于自己送上门。
他觉得中间最重要，可感觉没用，只有行动才有机会。
“我去中间。”他说，语气平静。
雷震天愣住：“你疯了？那是核心！进去就是死！”
“不去，才是死。”陆沉打断。
“拖住他们，给我十秒。”
叶清歌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没劝，只是点头，再次催动剩下的一点灵力，青光结界变厚，像墙一样挡住所有攻击。
她嘴唇微动，念咒语，声音很小，但空中出现细小符文，一层层叠上去，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陆沉握紧匕首，手用力到发白，右眼里的力量在动，像要冲出来，但被什么东西压着，现在他只能靠身体拼。
他看向高台上的钱万山。
那人站着不动，神情轻松，像在看一场安排好的戏。
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急，只有一种期待，像下棋的人看到对手走进陷阱。
陆沉闭眼，再睁，呼吸放慢，心跳稳定，感官变得敏锐。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脚步、喘气、机器声，还有石板跳动的声音。
他在算节奏，找空隙，等那一瞬间的机会。
他动了。
不是直冲，而是贴着阴影走。
每一步踩在机器响的间隙，用蒸汽声掩护，身形贴墙滑行，躲在废设备后面，他像一把藏起来的刀，等着出手。
敌人发现他，回头，紫色的眼睛锁定目标，嘴里发出尖啸，像金属刮玻璃。
“拦住他！”钱万山冷冷下令。
三个人影飞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陆沉侧身躲开，匕首划过一人脖子，黑血喷出。
他不停，另两人兵器已到。
低头滑步，从两人胯下穿过，刀柄砸后颈，一人倒地。
第三人抓住他衣领，把他提起来，双脚离地。
陆沉反手一刀扎进对方手臂，逼他松手，落地踉跄，还没站稳。
前面，那块跳动的石板就在五步之外。
再走几步就能碰到。
可钱万山不会让他成功。
他慢慢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踩人心上，手杖指向陆沉，一道黑光射出，直奔脸来。
陆沉瞳孔一缩，急忙后仰，黑光擦鼻而过，打中墙，炸出一个黑洞，碎石飞溅。
左肩突然剧痛，另一个敌人的锁链缠住他手臂，用力一拉，把他拽倒在地。
灰尘扬起。
他挣扎想爬，锁链越收越紧。
那人眼里发狂，举起生锈铁锤，锤头满是旧血和锈迹。
“结束了。”钱万山的声音在车间回荡，带着一点可惜，又像解脱。
陆沉看着头顶的铁锤，脑子很清醒。
不是怕，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但在这一刻，他忽然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因为就在生死一刻，他的右眼突然亮起一道暗光。
那不是看清，而是……本能预警。
时间，仿佛停了。
铁锤停在半空，离他脑袋只有一寸。
钱万山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