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
京湘机场，国际到达厅。
金佑振站在接机口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出口处上方那块显示屏，上面滚动着航班信息。钟鸣的航班显示“已到达”，但人还没出来。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站在这里等了二十多分钟，看着一波一波的旅客从里面走出来，有举着牌子接人的，有拥抱的，有哭的，有笑的。
他把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出口处又出来一波人。
金佑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钟鸣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手里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肩上一个旧帆布包。他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样子，背挺得直，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扫视接机的人群。
他看到了金佑振。
嘴角动了一下，朝这边走过来。
金佑振迎上去两步。
“钟鸣哥。”
“佑振。”
钟鸣在他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瘦了。”
“没有，还是那样。”
“你每次都说还是那样，但每次都比上次瘦。”
金佑振笑了一下，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
“我来。”
“不用，我自己拉。”
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钟鸣的步子放慢了一些，像是长途飞行之后需要缓一缓。金佑振走在他旁边，偶尔偏头看他一下。
“飞机上睡了吗？”
“眯了一会儿，不太踏实。”
“那回去先睡一觉。”
“嗯。”
走到停车场，金佑振带他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钟鸣坐进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面京湘的天。
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云层压得低低的。
“京湘还是这个天。”
“嗯，跟以前一样。”
金佑振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钟鸣偏头看着窗外掠过去的树和路灯，忽然开口了。
“佑振。”
“嗯？”
“你回国之后，过得怎么样？”
“还行，工作挺顺的，公司老板人也好。”
“那就好。”
钟鸣停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见过他？”
金佑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谁？”
“你知道我说谁。”
金佑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面的路，前面的车尾灯红红的连成一片，他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下来。
“见过。”
“什么时候？”
“竞标的时候，他是甲方。”
钟鸣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就是工作关系，送图纸，开会，没什么。”
钟鸣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回来这么久，他就这么跟你隔着？”
金佑振没有回答。
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下了高速，拐进市区，车流变多了，红灯一个接一个。
金佑振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灯的时候，钟鸣又开口了。
“佑振。”
“嗯。”
“我这次回来，家里的事要处理一阵。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好。”
“还有——”
钟鸣顿了一下。
“你如果想说以前的事，我随时在。”
金佑振看着前面的红灯，数字从三十跳到二十九，又跳到二十八。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钟鸣哥。”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钟鸣没有再说别的，偏头看着窗外，京湘的街道在他眼前一条一条往后滑过去，每一处都跟他记忆里差不多，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