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夏林是被院子里一阵咣咣咣的声响吵醒的。"咣咣咣…. 咣咣晄… "声音不紧不慢,稍停了一阵又接着响起来,夏林揉了揉眼睛,意外地没有看见张赢,她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看见妈妈扎着围裙背队着她坐在板凳上剁鸡食,张赢就蹲在井边洗脸,哗啦哗啦地把井水弄得满院都是。
"妈"她叫了一声揉着眼睛往前走,因为刚睡醒脚步还有些虚浮。
"你醒啦!"张赢手里端着冒热气的水盆,"我给你打了热水。"他脸上还沾着水珠,额前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跟在城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很不一样。
夏林看着他愣住了,张赢端着水盆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底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套的那件老式毛背心,"哦,这个是阿姨给我找的。"
张赢身上那件毛背心是夏林爸爸生前穿过的,夏妈看张赢只穿件衬衫总觉得单薄,就找出这件毛背心让他套上。夏知山生前是村小的校长,穿衣打扮总带着老式知识分子的规规矩,夏林跟着爸爸上学时他就总穿着这件毛背心,那时夏林总觉的自己跟在爸爸身后走进那间篱笆墙围起来的小学是件很戚风的事,这件毛背心套在张赢身上大小还合适,夏林讷讷的接过那盆冒热气的水。
夏林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看见张赢蹲在夏妈身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张赢接过夏妈手里的刀,咣咣咣大力的剁着鸡食,几刀下去,菜沫满院飞,夏妈哈哈大笑,"你这城里孩子呀,快给我吧。"
厨房里冒着白白的水汽,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向一片霞,暖暖的米香味飘了满院,有那么一瞬,夏恍惚觉得要是日子一直这样也挺好
"阿姨,来,慢点,这里路险,我扶着您。"张赢的手稳稳地托着夏妈的胳膊,小心地走过一段布满石子的陡坡。
"不碍事,"夏妈微微喘着气,揩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不碍事的,我们乡下人是走惯山路的,倒是你啊小张,你这城里孩子,今天真是辛苦你啦。"
"阿姨,您太小看我了,我家乡的山比这还高呢。"
"是嘛"
"我家乡的山啊,绿油油的,风景可美了,等春天我接您过去好好转转。"
"那赶情好。"夏妈被张赢哄得满脸堆笑。
身后传来一阵碎石响动和夏林一声微弱的惊呼,两人回过头,看见陡坡下面的夏林正扶着一棵矮松,脚下的碎石哗啦啦的响。
"哎呀!你慢点!"夏妈朝下面喊了一声,"这孩子打小就笨"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对张赢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张赢看见夏林一手扶着树干,脚下直打滑,努力地维持着平衡,又伸手去攀前面的树枝,卖力又笨拙的样子像一只刚离了窝抖落了翅膀努力试飞的小鸟,心里觉得可笑又可爱。
"阿姨您先歇会儿我去接接她。"他向夏妈交代了一句转身三步两步利索地冲到夏林面前。
"拉着我的手"
夏林正专心着脚下的石子,冻不丁听见张赢唤她,整个人怔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正看见张赢那支修劲瘦的手,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她站在低处向上看见张赢逆光的身影显示得特别高大,身后是一丛丛青黑的矮松,和扑啦啦惊飞的山鸟,夏林眨了眨眼睛,好像犹犹豫了一下,那手很熟悉,那个姿态却很陌生,陌生得让人有点安心。
张赢并没有催促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等她终于伸出手,牵住他那只伸向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