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情人节。
洛华璃和江甜甜从下午三点开始就没出过酒店房间。窗帘拉着,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江甜甜缩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潮红。洛华璃躺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呼吸刚平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甜甜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个身,点开了MUSE的直播链接。
“陈立雪情人节场,看看。”
洛华璃没反对,侧过身跟她一起看屏幕。
直播八点开始。陈立雪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大,下面配了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红。背景还是那间休息室,桌上摆着情人节特别款的几件单品。
他先带货。红色针织衫、同色系围巾、情人节限定风衣,一件一件讲,节奏舒服,弹幕刷得热闹。然后他开始爆小料,先是宋衍和周笛的旧料,宋衍脸红、缓一下、留下来看回放,弹幕刷了一排“磕到了”。然后是另外几个台柱的小秘密,有人拍片之前必须喝一杯冰美式,有人试装的时候会紧张到说梦话。弹幕被逗得笑成一片,火箭和跑车刷得满屏。
到了九点多,弹幕里有人问了一句。
“陈立雪你双旦节累不累啊?周笛之前都晕倒过,宋衍好像也特别累的样子”
陈立雪看到这条弹幕,笑了一下。“我觉得自己还行。笛姐因为兼顾学业,所以累,我嘛,花瓶一个,学习就摆烂了,所以一条腿走路,不累。”
弹幕刷了一排“哈哈哈哈”和“花瓶本瓶”“你倒是坦诚”。
陈立雪被夸得有点飘。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其实宋衍前一阵也挺累的。你们知道吗,他之前跟他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好几次都不太行,他女朋友还嫌弃过他。”
弹幕安静了一瞬。
“?????”
“哪个女朋友?”
“宋衍有女朋友?”
“他分手那个?”
“陈立雪你展开了说”
陈立雪看到弹幕的反应,笑了一声,大概觉得效果不错,又补了一句。“就之前那个圈外的,做金融的。两个人在一起三年多,后来分了。内部都在调侃,是不是因为满足不了她。”
弹幕炸了。
“我操”
“陈立雪你这话说大了”
“宋衍不行???”
“他看起来那么猛,结果不行?”
“难怪分手了”
“这个料太猛了”
“陈立雪你不怕宋衍找你算账”
“所以宋衍的西装都是穿给外人看的”
方经纪人在镜头外面听到了这段,愣了一拍。他想让陈立雪停下来,但直播已经出去了,弹幕在疯传,在线人数冲到二十万,数据还在往上涨。他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切断。陈立雪看到方经纪人没阻止,又顺着弹幕聊了几句,把宋衍那点事翻来覆去说了两三分钟才收回来,切回带货。
直播持续到十点结束。数据创了新高,在线峰值二十二万,带货转化率又涨了一截。方经纪人从镜头后面站起来,表情里有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拍了拍陈立雪的肩膀。“数据非常好,但宋衍那段,你下次注意点分寸。”
陈立雪摆了摆手。“他自己不说,谁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内部都在传,又不是我先说的。”
方经纪人没再说什么,把数据报表收起来。
宋衍看到直播的时候,正在自己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屏幕上是陈立雪那张笑脸,正一句一句往外抖他的私事。他听完那句“满足不了她”,脸色从正常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他拿起手机,翻到方经纪人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他什么意思?”
方经纪人回得很快:“宋衍,这事我回头跟你解释,直播就是聊天,没什么恶意。”
“没什么恶意?”宋衍打了五个字,没有发出去。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他女朋友——前女友——的事,他从来没有公开提过。分手的原因也不是陈立雪说的那样,那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跟外人没关系。但现在陈立雪在二十万人面前把它抖了出来,还添油加醋。
他拿起手机,翻到MUSE内部群,没说话。他又翻到章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章姐,直播的事你看了吗?”
章姐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看了。我明天找方经纪谈。”
“我西装线的物料怎么办?”
“你先别急,明天开会说。”
宋衍把手机搁下来,坐到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制冷的嗡嗡声。他盯着地板看了很久,慢慢呼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数据出事了。
西装线的退货率在直播结束后的十二个小时内涨了六倍。品牌方客服部门收到了大量退货申请,退货原因一栏写得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宋衍不行,穿他代言的西装丢人”“首席那方面有问题,西装品牌形象受损”“不想穿一个满足不了女朋友的人代言的西装”。
西装线是MUSE的主打产品,占全年营收的四成以上。宋衍是这条线的首席模特,入行三年,拍了上百组物料,从来没出过任何负面。现在陈立雪一句话,把他的形象从“顶级男模”变成了“床上不行”。
品牌方那边一早打了三个电话过来。章姐还没到办公室,手机就被打爆了。品牌方副总监的语气很急:“章姐,西装线退货率涨了六倍,这个趋势还在往上走。你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宋衍的代言形象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提前沟通?”
章姐坐在车里,按了按太阳穴。“我到了公司再说。”
她挂了电话,翻到方经纪人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现在来我办公室。”
方经纪人回得很快:“章姐,数据我看到了,但我觉得这事被放大了。陈立雪就是随口一说,观众自己脑补的。”
“六倍退货率,你跟我说是脑补?”章姐打完这行字,没有发出去。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靠着车座闭了闭眼。车窗外是二月的早高峰,车流缓慢地往前挪。她想起Sarah之前说的那句话——“就是在走钢丝,稍不当心就会跌落下去”。
现在钢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