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MUSE总部八层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比平时任何一次会议都满。贺总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章姐在左手边，Sarah在右手边。品牌方来了两个副总，公关部负责人坐在角落，法务也到了。方经纪人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一份退货数据报表，手指攥着笔，没抬头。
贺总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谁先说？”
品牌方副总监把一沓打印好的退货数据推到桌子中间。“西装线退货率涨了六倍，从昨晚十点直播结束到现在，不到十二个小时。退货原因集中在宋衍的个人形象上，‘床上不行’‘丢人’‘不配穿MUSE西装’，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客服那边已经接了上千个退货申请，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走。”
他顿了一下。“西装线占MUSE全年营收的四成以上，是主打产品。宋衍是这条线的首席，签了三年约，形象一直很稳。现在一个直播，把他三年的形象毁了一半。”
贺总看向方经纪人。“你说。”
方经纪人抬起头，清了清嗓子。“陈立雪那段话确实欠考虑，但他没有恶意，就是顺着弹幕聊了几句。观众自己脑补的成分很大。我觉得这件事被放大了。”
“六倍退货率，你跟我说是脑补？”品牌方副总监直接把报表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放大’还是‘崩盘’？”
方经纪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贺总摆了摆手，制止了争吵。“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公关部，你们什么方案？”
公关部负责人翻开文件夹。“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暂时冻结陈立雪的所有直播和拍摄，避免二次发酵。第二步，联络宋衍的前女友，请她出面辟谣，否认陈立雪的说法。第三步，发一份官方声明，强调宋衍的专业形象，把话题从私生活拉回产品本身。”
“前女友那边能谈吗？”章姐问。
“已经在联系了。对方是圈外人，做金融的，跟宋衍分手之后一直低调。我们需要她配合发一条简短声明，否认‘满足不了’的说法，强调分手是性格不合，跟其他无关。她那边还在考虑，但我们的公关跟她经纪人沟通过，初步反馈是可以谈，但要保护她的隐私。”
章姐点了点头。“那就尽快。宋衍那边呢？”
“宋衍本人非常愤怒。”品牌方副总监说，“他今早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解除跟MUSE的合作。我压了一下，说开会讨论。但他的态度很坚决，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西装线首席的位置就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贺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西装线一崩，MUSE服装品类半壁江山就没了。”他看向章姐，“章姐，你什么意见？”
章姐靠着椅背，沉默了几秒。“公关方案可以走，但我觉得还不够。退货率六倍，光靠辟谣拉不回来。消费者已经形成了印象，你发声明、前女友辟谣，他们还是会觉得‘无风不起浪’。西装线的形象已经受损了。”
“那你说怎么办？”
“换人。”章姐的语气很平，“宋衍暂时从西装线首席的位置上退下来，用新人顶上去。等风头过了，再看情况让他回来。或者干脆彻底换掉，重新塑造西装线的形象。”
“换谁？”品牌方副总监问，“西装线是主打，首席模特要撑得起场子。我们手上没有现成的备选。”
章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Sarah。
Sarah坐在长桌另一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怎么发言。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搁在纸页上，没写一个字。她感受到章姐的目光，抬起头，把笔拿起来。
“校园风这边，还是得靠周笛镇场子。”她说。
贺总皱了皱眉。“周笛不是要退了吗？”
“退是自然过渡，不是马上走。他现在还在拍物料，状态也稳。如果西装线出了问题，校园风这边不能再乱。陈立雪冻结之后，周笛得顶上来，至少把春季的物料稳住。”
“周笛那边你跟他沟通。”章姐说，“他愿意回来扛一阵吗？”
“他会的。”Sarah的语气很确定，“他从来不躲事。”
贺总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品牌方副总监。“西装线换人的事，你们那边有备选吗？”
“暂时没有合适的。”
Sarah把笔记本合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西装线这边，我倒是有个好人选可以救场。”
所有人看向她。
“谁？”
“陈屿。”Sarah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品牌方副总监愣了一下。“陈屿？那个花花公子？他去年不是已经退了吗？”
“他去年退了MUSE，跟他父亲做珠宝生意。但他本身是MUSE西装线出来的，拍过一年多的物料，业务能力没问题。而且他家里跟MUSE有业务往来，关系一直不错。”Sarah顿了一下，“最重要的一点，陈屿的形象跟宋衍完全相反。宋衍是高冷硬朗，陈屿是阳光帅气。如果西装线需要换一个风格，他是现成的人选。”
品牌方副总监想了想。“但他之前的风评不太好，女朋友换得勤，花花公子的形象跟西装线的高端定位合吗？”
“西装线不需要道德标兵。”Sarah说，“西装线需要的是穿西装好看的人。陈屿穿西装什么样，你们可以翻他之前的物料。他退之前最后那组片子，数据一直很好。而且他现在跟家里做生意，成熟了不少，比两年前更稳。”
贺总看向章姐。章姐微微点了下头。
“行。”贺总说，“Sarah，你去跟陈屿谈，看他愿不愿意回来救场。如果他愿意，西装线先让他顶一阵。公关方案同步走，宋衍那边你亲自沟通，让他先冷静。”
“好。”Sarah把笔记本收起来。
会议散了。人陆续往外走，方经纪人低着头快步出了会议室，没人跟他说话。章姐走到Sarah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周笛，回来扛校园风，他愿意？”
“他愿意。”
“你跟他说一声，这段时间辛苦他。”
“好。”
Sarah出了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她没有立刻打电话，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二月中旬，梧桐树还没发芽，街上的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她翻到洛华璃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校园风这边，陈立雪冻结了，你得回来顶一阵。”
洛华璃回得很快：“好。”
Sarah又打了一行。“西装线那边，我准备让陈屿回来救场。你跟他关系好，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洛华璃那边停了几秒。“陈屿？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穿西装好看，而且他现在比两年前稳。你跟他说一声。”
“好。”
Sarah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电梯间走。经过摄影棚的时候，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想起陈立雪第一天来MUSE的样子——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条件好，能成事。现在这孩子确实成了，也出事了。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后壁上，闭了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