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做了一个梦,她又梦见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在对着自己说什么,和之前一样,她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而自己也始终无法听清她的话语。而,当她从那个梦里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谢氏集团的飞行舱里了 —— 那是一个两人座的小型飞船,但并不具有任何生活性的设施,里面有的只是无数的操控按钮和各种生存所需的供给设备,飞船空间并不大,此时她坐在副驾驶上,而谢培然坐在正驾上,完成着飞船的各种操作。
苏沫的意识还处于一种模糊状态,她只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一条毛毯,怀里还抱着姑姑写的手记。她有种喝断片的感觉,对上舱前的记忆分毫没有。舱内是如深海一般的宁静,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苏沫努力回想昨晚的一点一滴,而她的大脑却始终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宛如得了短暂的失忆症一样 。
“睡醒了?”谢培然感受到了她的动静,而手中却一直在分析草原的地形图—— 在那个蓝色的控制面板上,罗美尼亚草原的山河地貌一览无余,虚拟的数据在具体化后自动形成了图像,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而,那个合成的图像在苏沫看来,与其说是草原倒不如说是丘陵,那里有着层出不穷的山脉,它们相互交叠,高耸于原本平坦的草原之上,使得那里本应空旷的地势变得犹如曲折的峡谷,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往他们标注的目的地,而在那周围,全是高达数万千米的深山,图像的精度非常高,标注了每个山峦的高度以及相隔的距离还有地理成分分析以及其余概况,但全部都是英文注解,让苏沫宛如在看天书一般。
昨夜睡前,他也是在看这些数据?星星点点,如同漫天星辰。苏沫的目光停留在主图上,记忆里的罗美尼亚草原已经变换了模样,早已不复当年的景象,和她记忆里的一切无法重叠。
“在华培拉的这些年,谢氏一直没有放弃对夜星的探测和重建。”谢培然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船舱内,犹如深海中的一滴水:“灭一直在改变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动物,植物,地势,山貌,海洋河流和湖泊。”他继续看着手中的图像,将新的绘图与蓝屏上的数据图片重合,而匹配的密度却是惊人的吻合!
苏沫睁大了双眼,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这是你绘制的?!”
“是,”谢培然点头:“我连夜绘制的,幸好吻合度够高,所以计划才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那也就是说,他一夜没睡?想到这里,苏沫不由将目光看向他 —— 他还是在分析模拟数据,身处那些蓝色的光芒之中,如同一个指点江山的帝王,星辰大海,他从未停止过自己探索的脚步。
“你明明那么有钱了,干嘛还这么拼命?”苏沫整理好毛毯,将它们收起来,然后打开怀中的札记自顾自地看起来:“都拥有一大片的星系开发权了,还想着更广袤的领域。”
谢培然看了苏沫一眼,似乎还在为昨晚她给出的答案生气:“华培拉目前可以利用的面积严重不足,你也看到了那些悬浮的建筑,拿到夜星的海石,加以利用,可以让人类的活动范围和生存空间得到最大化,同样,对其余星系的开发也是一样,可以为谢氏节省不少人力和物力。”
苏沫从那些文字中抬眸,分析着谢培然的话语 —— 她记得自己刚到华培拉之初,那颗星球只有当年陆氏留下的基本建设,除此之外是一片荒芜,是她使用神力将那些分散的陆地板块按照谢氏的图纸和要求重新合成,这才构成了人类生活区域的雏形,并且一直沿用至今,而如今他方才说的那番话,是想用海石进行进一步扩建么?所以,他不需要她了?
纵然脑海中的思绪千回百转,她也只是沉默着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回到文字当中。苏沫的阅读能力远不及谢培然那样可以一目十行,她翻动着那些纸张,却没有记住一个字。
他们乘坐的飞行舱在夜空中航行,飞越过夜星的不同区域,航行高度并不算太高,苏沫伸头望去,在那深空之下,有数以万计的虫在地面爬行,与它们一同存在的,还有人类曾经留下的文明,可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破败不堪的大楼,沙漠化的土地和道路,却唯独没有人类 —— 种种的种种,只是展示了那曾经的辉煌灿烂。
舱内的气息沉默了一会儿,苏沫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她一直看向下面的光景—— 那末日一样的景象,是被誉为神级的力量造成的。
如果谢培然研制不出新的药物来抑制,华培拉也会如此吧?不过不要紧,等这次的行动已结束,她就不会回到那颗星球了。想到这里,她反而有种释然的情绪,从而轻轻吐出一口气 —— 她可以去遥远偏僻的星域生活,找一个没有人类的星球。
“你是在叹气么?”那样微妙的气息也能被谢培然精准无误地捕捉,他核对完自己的数据,打开了飞船的自动飞行模式,同时那些摊开的界面也被关闭了一般,他的语调平静,似乎不像是在问她。
“没有。”苏沫勾着唇角,笑得很漂亮:“你拥有了一切,似乎还是不满意。”
“什么叫所有 ?”谢培然坐在主控席上,侧身问她:“你认为的所有是什么?”
苏沫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华培拉如今的开发已经几乎拥有了人类一切所需的资源,几乎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完成一颗星球的独自研究,根本不需要看其余两个家族的脸色,而你,坐在了这金字塔顶端中的顶端,这难道不是一切么?”
“那只是物质上的一切。”谢培然若有若无地摇头,并不赞同苏沫的说法:“当物质到达一定的程度,人类会开始探索精神层面的追求,更何况……”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慢了下来:“你又怎么知道我得到我想要的了?”
苏沫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做人不能太贪心,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谢培然看着苏沫的反应,剑眉一挑:“我从来不做选择,有能力的人一向不被选择。”
听到他的答案,苏沫冷笑一下,没有作声 —— 她和海莉,他不就做出了选择么?他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鬼话连篇!
“可,我从来没得到我真正想要的。”看着苏沫的反应,谢培然反而笑了,那样的笑,苏沫其实未曾懂得:“看来真如你所说,人不可以太贪心。”
“你不是联合劳伦斯家族开拓新的星系么?”苏沫不想再继续私人话题,拿凯恩出来挡枪:“还说自己不贪心?你把卡迪尔家族排除在外,不怕他们搞什么小动作?”
“我倒还真有这个担心。”谢培然说着又开始调动手中的控制面板,一边问她:“说说吧,你从凯恩的脑海中又知道了什么?”
“你们已经开始联合开发沃洛德的星球,勘探工程已经进入到第三期,预计在下个月结束勘探工作,并将人类再次进行大规模移民。凯恩本想利用还是改造芒星环境,但他最终选择去往新开发的星球开创新的家园,原因很简单,他不想与卡迪尔家族合作,芒星的环境让他无法忍受,那里的虫大量繁殖,已经到了人类无法承受的地步。”苏沫一口气说完她最近在凯恩脑海中读到的内容,像小学生背书一样,而她的目光却投入到了札记中,漫无目的地看着:“照这个速度,你们两家联手,很快就能开发出好几个新的星球。”
“不错,我同意了他的合作提案。”谢培然修长的手指将其中的一个面板调出,苏沫看到那上面是一个人,旁边则显示着他的基本资料,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名字 —— 艾伦米德尔。
“就在昨晚,他改变了原计划,并在短时间内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合作书。”
谢培然说着,又打开了另一个控制板,那是一份长达几百页的文件,上面的条款让苏沫这个学渣看着又开始头疼,她一眼都不想多看,头始终歪着,目光看向别处,听着谢培然的讲解。
“这个合作计划我已经根据相关规定向银河联邦备案,艾伦将军已经通过这个提案。”谢培然观察着苏沫的表情,知道她不爱看文字内容,于是精简着向她讲述:“但是我担心,他通过这个提案,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什么?私心?苏沫听着他的话,神情终于变了,她直起了头,看着他。
“按照海拉协议,所有的关于星系开发这种大的项目需要三个家族同时参加,为的就是确保决策的公平和公正性,避免重大决策有失偏颇。我想试探他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谢培然蹙眉,神色严肃:“我想,卡迪尔家族的人已经找过他了。”
苏沫愣了一下,看着控制板上的那个照片,冷冷开口:“能当银河联邦司令的也不会是傻子,你应该找个机会问问他,探探他的底。”她将手中的笔记合上,又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和劳伦斯家族合作,以谢氏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独自进行星际开发。”
“不,以谢氏现在拥有的资源还不足以单独胜任这样的开发。”谢培然的没有蹙的更深,将人口大数据的面板调了出来,手指划过上面的走势图像:“华培拉星球上的总人口超过三十亿,但是婴儿的出生率却在逐年递减,这其中有三分之一丧失了正常劳动力,还不具备工作能力的也占了不少份额,而真正可以从事开发研究的人员必须经过长期的封闭式训练,等到身体的各个指标达标后才可以被送去外星系进行拓荒,你认为,合格率有多少?”
苏沫沉默,作为神族的后裔,她从没想过开拓一块新的领域会如此费力。对于神而言,一念动山海,一念山海平。
“华培拉是在陆氏做好前期一切基础工作后,谢氏才在上面添砖加瓦的,相比开拓一颗全新的星球要容易太多。”谢培然继续解释:“华培拉如今还存在着未开发的区域,那里的环境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很多,许多和开发相关的因素都不稳定,各种数值一直都在变化,我们必须确保勘探人员的生命安全,让他们在那样的环境中作业,需要穿戴的护具也不相同,谢氏集团需要全面掌控这些,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发出更多的领域。”
谢培然说了很多,但却无法保证苏沫是否听懂了这些。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面对苏沫的种种疑问,他还是想解释得更清楚一些,他不希望自己和苏沫之间有什么误会,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苏沫对他的看法却对他而言尤为重要,虽然他明白,她或许并不想听这些。
谢培然的表情很认真,这让苏沫多少感到有些不适应 —— 自己只是随口问问他,没想到他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
真是一个容易认真的人呢,她想。
“既然开发工作那么艰难,怎么不要我帮忙呢?”苏沫开口试探着问他:“在各种极端的环境下,神族比普通人更有活下来的优势,但这次的星系开发,你却都没告诉我。”
听到苏沫那样说,谢培然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他将椅背调整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靠,呈一种半卧的姿势,懒懒开口:“你的意思是想和那些科学家一起去外星拓荒,把我一个人留在华培拉么?”
苏沫不明白他的真实意思,但看他的样子又忍不住调:“什么叫你一个人?不是有何律师么?相信你不会寂寞的。”
“哦?”谢培然听到苏沫这么说,本来想闭目养神的他瞬间来了精神,他撑起了身体,靠近苏沫,用一种十分暧昧的语气和她说话:“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得到寂寞,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如果是苏沫,两者她都能将他填满。
“什么?”苏沫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她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但是飞行舱本身的设计并不大,她整个人已经贴到一旁的壁面了,而另一边的谢培然明知道她什么意思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味。
“不如我们也来实践一下你从何律师脑海中读到的那些内容吧。”谢培然越靠越近,炙热的呼吸扫过苏沫的脸颊,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但理智让她本能地躲开 —— 她就算再傻也明白谢培然指的是什么了!
“为华培拉的出生率做点贡献。”他并没有允许苏沫逃离,而是长臂一挥将她的身体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间,这样的姿势和那夜在房间中的一模一样,她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苏沫转动着眼珠,飞快地扫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但她很快发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她只能面对谢培然。
而,她应付这种场面的实战经验,是零。
“谢培然,你下流。”苏沫只得咬牙切齿,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词去形容他的这种举动:“和何清宇一路货色!”
他听着苏沫侮辱性的语言,盯着苏沫好几分钟,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我下流?我怎么下流了?我什么都没做就下流了?我这种货色是什么货色?当初不是你找我合作的么?这么说你是在承认自己品味差,连我这种货色的男人都看得上?”
苏沫完全怔住了,听了谢培然这番话她才明白过来这个男人给自己挖了个坑,而她傻到毫不犹豫直接往里跳!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都无法像对待别人那样能言善辩,大脑的回路也经常处于一种空白状态。
“你就是下流!”苏沫气急败坏,低声咒骂了一句,伸出手就想要推开他,而,近在咫尺的谢培然却突然先察觉到了她的动机,他拉住苏沫想推开他的手,用力往回一拽,然后一个翻身将苏沫牢牢压在自己的座椅上并顺手将座椅的角度完全调平,他按下了某个按钮,将两人的座椅完全合并,看上去那就是一张双人床!
谢培然在上面,苏沫在他身下,飞行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他们俩就这样相互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寂静之中,他们都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那样熟练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给苏沫任何反应或是逃离的机会。
谢培然压着苏沫,身下的触感柔软,无限丰满的胸部让他充满了好奇,他们贴着双方的身体,感受着因呼吸带来的身体起伏,苏沫的血液宛如凝固了一样,她看到谢培然那漆黑的瞳孔,在那里面,她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出乎意料的,不是愤怒,不是生气,而是……如同一个少女般娇羞。
“放开我!”苏沫终于回过神来在他身下挣扎,可,无论她怎样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有着怎样的动作,压住她的那个男人就是纹丝不动。
她都忘了,就自己这样的小身板,能撼动身高 193cm 的谢培然?
他想干什么?那一刻,苏沫的心里开始害怕。这种情绪,是她成年之后少有的,她从未与任何人这样接触过,苏沫以为房间里的那个拥抱已经是彼此距离的极限了,可她万万不曾想到表面上看上去风度翩翩的谢培然竟会如此!
真是下流!苏沫的眉头拧得更紧,她动了动手指想用神力让谢培然远离自己,而,指间的能力还未发出,她就看到谢培然腾出一只手用极快的速度将她的双手的手腕一把扼住,放在了头顶。
那样的反应和速度,别说常人了,甚至比她身体里的能力还要快!
“怎么?想用创对付我?”谢培然低声轻笑,一点也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英挺的鼻梁贴着苏沫精致小巧的鼻头,他的气息在她的唇上拂过,只要他愿意就能亲吻到苏沫的双唇。
苏沫被谢培然完全控制了主动权,身下的女人面色惨白,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苏沫却觉得这一切宛如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而且她远远看不到尽头。
“在何清宇的脑海里,是不是也是这种场景?”谢培然空出来的一只手极为不老实,宽大的手掌探入了苏沫的外套,隔着那层贴身的衣物在她身上游走,途径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火烧般的燎原,透过触摸,他可以清楚感受到苏沫的身体轮廓,手指在她的腰腹间勾勒,描绘着那个女人美好的曲线,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有了强烈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