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料到,徐知恒随口几句提点,刚好叫李湘媛踩上了行业风口。
九月中旬尾,一番操作做完,她实打实赚了一笔。
拿到收益,李湘媛第一件事,便是想着要道谢。
周五夜里,徐知恒手机弹出来一条微信,是李湘媛。
“多亏你之前提点,我这次做得很顺利,收益不错,心里一直记着这份人情。上次在福山逛店,你帮我避开坑,我到现在都记得。这周六晚上有空吗,我找了家私密性不错的私房菜馆,就我们两个人,希望你别推掉。”
徐知恒盯着屏幕,心里明白她的用意。他本打算婉拒,可对方话说得周到,态度又诚恳,实在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加之自己内心那点小九九,想了片刻,回复过去:“恭敬不如从命。”
周六的夜晚,晚风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私房菜馆藏在闹市深处,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暖黄的灯光漫下来,玻璃茶杯冒着细碎热气,氛围松弛又柔软。
李湘媛安静坐在桌边,一身丝质长裙贴合身形,料子温润,衬得她身段柔和舒展。灯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净通透,举手投足透着常年沉淀的得体温柔。
徐知恒坐下的时候,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这家店的龙井虾仁做得好,你尝尝。” 李湘媛身子稍微前倾,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柔软。
徐知恒抬眼看她,语气平但:“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能做成,是你自己眼光到位。这顿饭,我实在受之有愧。”
李湘媛弯眼浅笑,坦然迎住他的目光。
“徐首席太客气。金融圈里懂分析会看盘的人不少,但在人迷茫的时候,能点醒人的,太少。我向来记别人的好处,帮过我的,我要记一辈子。”
话说得坦荡,只是眼底藏着别的东西,看不真切。包厢的空气,悄然起了变化。
徐知恒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收起闲谈的松弛,直接切入正题。
“距离福山之行,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那尊玉佛的事,今天可以说了。”
听到这话,李湘媛身子坐直,脸上闲散神色收干净,眼里亮起来,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那尊玉佛她印象很深,玉质温润完整,在她眼里,是难得的护身物件。
“那玉佛看着完好漂亮,其实是攒下不少旧气的老物件。” 徐知恒说。
李湘媛脸上笑意淡下去,满是疑惑:“不会吧,我当时看得很仔细,没有裂痕,做工也没得挑。”
“玩老物件,不能只看外表完不完整。” 徐知恒垂了垂眼,“要看物件经历过什么。几经转手,一代代人戴过的旧物,容易裹上前人的执念与情绪。”
“这尊玉佛,好几代主人的纠葛都缠在上面,那股气偏阴,普通人扛不住。”
李湘媛眉头拢在一起:“佛像不是该护佑人吗,怎么还会带旧气?”
“正经供奉过的佛自然护人,但它不一样,是承怨佛。” 徐知恒语速放得慢,“它不渡人,只收纳积攒下来的怨。日子久了,原本佛的寓意被盖住,会逐渐困住佩戴人的运势。”
“短时间看不出异样,时间拉长,日子会走得磕绊,还会招来很多扯不清的牵绊。”
他看向李湘媛,语气沉下来:“尤其对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包厢一下子安静了。
李湘媛心跳乱了节拍,连忙问:“为什么会针对我?”
徐知恒望着她干净的眼睛,心里有几分为难。宿世羁绊、命格轻重这类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无稽闲谈。可是他必须让她懂,当初拦着她收下玉佛,不是故意扫她兴致,是为护她。
短暂沉默,他才开口:“你的命格干净,性子软,扛不住沉淀百年的旧气。旁人戴,顶多过得坎坷一点。若是你戴上,身上的气运会被慢慢消耗,引来一堆理不清的因果,往后生活会受很大影响。”
李湘媛说不出话,脸色泛出浅白,心底漫上来一层寒意。
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懂,当初徐知恒拦她,不是多事,是真心提醒。
不少做古玩的老手都瞧不出的隐患,被他几句话讲明白。这份看透内里的本事,叫她心里生出很深的折服。
看着眼前沉静从容的男人,心底生出的仰慕悄摸悄往外漫,那份暗自滋生的好感,又重了几分。
原本温柔松弛的答谢宴,不由地蒙上了一层清冷诡异的薄纱。
此时,桌上李湘媛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通接着一通,没有停歇。
然而,李湘媛反应十分冷淡,只扫一眼屏幕,眼底掠过一层厌烦。伸手按成静音,直接倒扣在桌面上,没有要接起或是回拨的打算。
全过程,徐知恒都看在眼里。
换做普通人,电话这样不停打过来,要么家里出事,要么工作有急事,多少会顾及。然她这般刻意回避,情绪也藏得古怪。
“不好意思。” 李湘媛很快恢复温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接着聊,刚刚说到哪儿了?”
她转话题转得自然,看不出慌乱。徐知恒端起茶杯喝茶,借着这个动作掩住眼里的探究,心里疑问越来越多。
她主动约饭,执意要答谢,仅仅只是感念人情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她一步步铺好的?
那一个个打进来又被无视的电话背后,藏着什么?
甩不开的旧相识,没了结的过往,或是她从不对外提起的麻烦?
察觉到他在留意自己,李湘媛没有解释,拿起手机放进包里,顺势说起别的话题。茶香依旧清淡,包厢里却不再松弛,压抑感漫在空气里,很多东西都藏在台面之下。
徐知恒把疑问压下去,没有开口追问。
他习惯沉住性子,等真相自己浮出来。
桌子底下,没人看得见,李湘媛手掌收拢,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圈青白。
脸上依旧柔和,内心早已翻涌。
这通疯狂轰炸的号码,她记了十余年。
那是一个在她心中已经不存在的人,打来的她已经习以为常的“催命”电话。
徐知恒看似自顾喝茶,余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
他看得出来,这份温柔是硬撑出来的,底下压着快要兜不住的慌乱和疲惫。
李湘媛呼吸顿住,抬眼对上他深邃目光。
她忽然意识到,从她把手机倒扣桌面那一秒开始,自己伪装出来的从容,早已被他看得清楚。
徐知恒心底疑云翻涌,到底是谁的电话,能让温婉得体的李湘媛,避讳、忌惮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