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暮色尚未完全沉落,周遭成片绿化带浸在柔和的天光里,远处高楼林立。
手机贴在耳畔,林云微侧过头,肩头轻向前倾。眼睫抬起来,眼底浮起一点光亮,唇角浅浅扬起。
她用空闲的手指扣住手机边缘,轻轻吸了口气,开口问道:“云妮,我给你寄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云妮有些激动的声音:“收到了,谢谢姐,我好想你啊。你现在痊愈了吗?过得怎么样?”
她抬头扫过四周,又垂眼扫过手上缠着的绷带,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魏璃凤催促的呼喊声“云妮,快去穿上这身漂亮裙子,你同学他们马上就来了!”
她的笑意一点点敛干净,眼皮轻轻往下垂,长睫落下来盖住眼底的光,下颌微微收紧,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浅痕,“看来,他们也对你挺好!”
林云妮喋喋不休道:“是啊,在这里上学了我才知道,原来被全家疼爱是这种感觉。爸爸给我买了好多裙子,经常带我去玩。哥哥很喜欢给我买各种漂亮的鞋子,还放话不让学校里的任何人欺负我。妈妈也不凶我还给我很多零花钱,她也不盯着我的成绩了,说让我开心就好。今天他们给我准备了一个双层大蛋糕和一堆礼物,还邀请了我的同学们过来开派对呢!现在我的成绩还是名列前茅,可是哥哥成绩很差,爸爸妈妈对比我,就越看他越不顺眼,姐你真应该亲眼看看他那窘迫样……”
林云微眼眶慢慢浸上一层红意,泪珠悬在眼睫尖摇摇欲坠。她连忙仰起下颌,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哽咽道:“只要你开心就行,我先不说了,我要去忙了……”
挂断电话,掌心的手机微微发凉。她垂着头,长睫低垂,两滴清泪无声砸落在地。
秀英婆婆远远望见林云微垂首的背影,脚步不由得加快,快步走近。
秀英婆婆眉头轻轻蹙起,抬手,掌心缓缓落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拍着,低声道:“陆医生,我马上让他回去好了,改天再约谈。”
林云微并不接话,片刻沉寂后,她牙关轻咬,下颌绷起。缓缓抬首,眉峰放平,唇角慢慢扯出浅淡的弧度,眼底残存湿意,视线稳稳落向前方,平静开口道:“不用。”
两人缓步走进雅致的咖啡厅,暖黄灯光温柔洒落。靠窗的卡座前,年轻的陆医生早已端坐等候,目光瞥见进门的二人,立刻起身,姿态得体地上前招呼。
二人依次落座,服务生适时走近,轻声摆放好两杯温热的咖啡,动作轻柔,随即躬身退至一旁。
没多余寒暄,林云微抬眸直视对面的人,语气干脆利落:“陆医生,你认识陆九霄吧?”
陆医生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眼微挑:“你怎么知道?”
身侧的秀英婆婆手肘轻搭桌沿,目光定定落在陆医生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就那天织锦比赛,你俩对视的眼神,我们可不瞎。”
陆医生神色微敛,语气淡了几分:“认识又怎样?”
林云微背脊轻靠椅背,姿态松弛却气场笃定,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想跟他合作。”
“不行。”陆医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否决,态度坚决。
林云微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边的菜单,纸页轻轻摩挲出声,语调平缓无波:“令姐陆曼贞是陆家知名度最高的外交官,下半年正筹备华夏传统文化国际省会,目前正为独特的传统文化主题一筹莫展,招商意向恰好偏向非遗品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医生身形微僵,眼底骤然浮出震惊,前倾的坐姿泄露了他的失态:“你调查我?”
林云微抬眼,目光澄澈平静,不卑不亢:“合理范围内了解潜在合作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陆医生迅速压下眼底的错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挑眉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云微指尖抵着菜单边缘,淡淡拆解要害:“你本身就对遮雪伞格外上心,我想,是因为你未婚妻偏爱此物,不是吗?否则你不会执意跟着我去织锦大赛,更不会暗中给你父亲递眼色,示意他为我投票。”
陆医生神色端正几分,坦然开口辩驳:“我的确对这把伞感兴趣,但我从未示意我父亲给你投票。你拿下亚军,是观众与线上网友的偏爱多于冠军,只是评委打分上,你稍逊一筹而已。”
林云微神色未变,字字清晰:“这把遮雪伞,我可以让价三分之一,换你一个引荐我见你父亲和你姐姐的机会。”
陆医生寸步不让,语气强硬:“让价三分之二,否则我绝不会答应。”
闻言,林云微微微抬眸,眼底没有半点退让,语气笃定且带着底线:“陆医生,我清楚,真正偏爱这把伞的是你的未婚妻。三分之一是我的最后底线。就算不通过你,我依旧有办法接触到他们,希望你考虑清楚。”
说完转身便走,秀英婆婆快步跟在林云微身后。
落日最后的余晖已经散尽,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街边霓虹灯影交错闪烁,车鸣人喧。两人一路缄默无言,晚风吹动头顶的柳丝,江面浮着朦胧晃动的月影。
行至酒店楼下,一阵声嘶力竭的争吵声骤然传来——是林龚雅与三妹。
林云微脚步猛地一顿。
夜色笼罩着酒店门前的空地,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争执的影子拉得很长。此时,林龚雅胸膛微微剧烈起伏,呼吸变重,肩线绷得笔直。眉心狠狠拧紧,眉峰压出凌厉的褶皱,眼底沉下一层浓重的暗色。
下颌死死绷紧,牙关紧咬,颌线棱角锋利得发僵。目光牢牢锁在三妹身上,眼神沉烈又急切,瞳色凝得极深。
他激动的嗓音声嘶力竭:“什么叫他只是握了握手,我明明看到他故意握了三四下,你难道看不出来他直勾勾的眼神吗?”
三妹脊背挺得笔直,抬眸稳稳迎上他的视线,目光澄澈不闪躲,“他哪有,而且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干涉我跟谁握手?”
他猛地转过身,脊背绷得僵硬。抬起一只手,小臂向上扬起,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肩头不住轻颤,
他说话时,嗓音也跟着带上了抖意:“是,克里斯佐夫长得很帅,我不帅。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必须接受我,但那种靠女人青春圈钱的花花公子能是什么好人,你有点出息行吗!”
“我选择谁那是我的自由,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干涉我!”
三妹话音刚落,林龚雅猛地旋过身来,跨步上前。他双手抬起来,掌心扣住她两侧的脸颊,身子微微倾俯,鼻尖几乎要凑近。可瞥见她眉眼间那层毫不掩饰的嫌恶,方才涌起的那股冲动瞬间泄得一干二净。他指尖骤然松脱,猛地收回双手,后退半步。
“我确实没有资格干涉你,尽管我爱你这句话我说过无数遍了,你却永远都装聋作哑。反正你要干嘛,跟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说完,他把牛仔外套搭在肩头,手腕一甩,衣料簌簌晃动。双手揣进裤兜,头微微侧偏,没有再回望,径直迈步离去。
林龚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晚风卷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林云微静静立在原地,片刻后,缓缓转过身子,准备往酒店大堂走去。秀英婆婆却脚步一动,想要上前去劝慰三妹。
三妹抬眼,恰好撞见秀英婆婆投来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窘迫,没有上前搭话,转身便快步走开,隐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