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刺破风而下,阴影将他彻底吞没。
罗皓的双臂已经麻木,断岳刀横在胸前,刀面与麻绳紧贴胸口,寒火残息在经脉中勉强流转。他知道这一击若接实,骨头会碎,内脏会裂,人会当场毙命。可他不能退,也不能倒——身后就是机关中枢,是他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就在尖刺即将贯穿头颅的刹那,他猛地沉腰塌肩,将全身灵力猛然压向双脚。反震之力让他身体骤然下沉,双腿弯曲如弓,脚底青砖“咔”地一声龟裂。剧痛从左肩炸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但他不管不顾,右手死死攥住刀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一块冰凉的鳞片被他掏了出来。
寒蛟鳞。
那是他早前吞噬六阶妖兽冰蛟时,从其尸体上剥下的残片,一直贴身收藏,原是为炼器备用。此刻,它成了唯一的活路。
他将鳞片狠狠按在右掌心,灵力不要命地灌入。
“给我——冻!”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极寒之气自掌心爆发,顺着手臂狂涌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冰流,直扑前方那块方形石板。霜雾瞬间弥漫,地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裂缝中渗出的水汽眨眼凝成冰珠。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石板,沿着符文缝隙钻入墙体内部。
“嗡——”
原本急促跳动的符文光芒猛地一滞,像是被掐住了咽喉。紧接着,机关运转声出现半息迟缓,头顶坠落的尖刺速度微减,轨迹也稍稍偏移。
就是现在!
罗皓右脚猛蹬地面,借着之前蓄力的反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途中他心念一动,瞬移天赋发动,身形在空中短距离虚化,闪现至第三根立柱旁,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后一根垂直落下的尖刺。
落地瞬间,他反手一刀劈下。
断岳刀斩在已被冰封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冰层炸开,石板崩裂,露出下方缠绕金属丝的齿轮结构。他再补一脚,将整个机关核心踹得粉碎。
“咔哒、咔哒……”
墙体内的机括接连断裂,符文逐一熄灭,所有尖刺停止运作,钉在墙上的、悬在空中的、卡在地缝里的,全都静止不动。连环杀阵,瓦解。
罗皓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刀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呼吸变得粗重,肺部像被火燎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没时间疗伤。
也没资格停下。
他缓缓站起,靠在墙上,用麻绳将左肩紧紧绑住,暂时止血。手指颤抖着摸了摸胸口,确认寒蛟鳞还在,断岳刀也未损毁。灵力只剩三成,但足够支撑一次瞬移。
他抬头看向前方通道。
五步之外,三块地砖微微凸起,边缘有细微裂痕。他弯腰捡起一根脱落的尖刺,掂了掂重量,猛地掷向第一块。
“轰!”
一道地刺弹出,直插半空。
果然还有陷阱。
他改走左侧墙壁边缘,贴着石壁缓慢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所有松动区域。空气中铁锈味更浓,呼吸越发困难,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接近尽头时,原本紧闭的石门竟自行开启一道缝隙。
门上符文彻底黯淡,显然因中枢损毁而解除封锁。
门外无声无息,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中渗入,吹得他衣角微动。
他握紧断岳刀,缓步靠近。
没有埋伏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灵力波动。只有风,轻轻拂过脸上的血痕,带来一丝刺痛。
他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体内残存灵力缓缓汇聚于双腿经脉,瞬移天赋再次准备就绪。
只要一步踏出,就能脱离这密不透风的杀阵。
可他不敢大意。
血影宗的机关,从来不止一层。
他盯着那道门缝,目光扫过门槛两侧。没有绊线,没有符印残留,地面也无翻板痕迹。风是从里面吹出来的,说明通路未断,甚至可能连接外界。
他抬起右脚,却未落下。
而是先将手中尖刺轻轻抛入门缝。
“叮。”
尖刺落地,滚了两圈,再无异响。
安全。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瞬移发动。
身形一闪,越过门槛,正式脱离封闭通道。
脚下触感变了。
不再是坚硬的青石,而是粗糙的岩面,略带潮湿。空气依旧阴冷,但流通性明显增强,呼吸终于顺畅了几分。他站在一条幽暗石廊入口,身后是那扇破损的石门,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杀阵。
墙上的尖刺仍悬在半空,像无数死去的毒蛇。地面翻板尚未复位,露出下方锈迹斑斑的地刺。整条廊道如同巨兽的胃囊,吞噬过无数闯入者,如今却被他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他收回目光,握紧断岳刀。
左肩的伤还在流血,体力几近枯竭,灵力仅够支撑一次短距瞬移。可他的眼神依旧锋利,像刀刃磨过石头,一点一点削出火光。
他迈步向前。
石廊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湿滑,隐约有水珠滴落。他贴着右侧前行,刀尖轻点墙面,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微弱的光。
不是火光。
也不是灵光。
而是一种泛着青灰的磷光,从转角处渗出,映在岩壁上,像是某种苔藓在缓慢呼吸。
他放慢脚步。
接近转角时,他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
泥灰色的土屑还带着潮气,脚印深浅不一,显然是有人不久前走过。方向是从石廊深处往外,与他相反。
不是巡卫。
巡卫穿的是铁底靴,印子更深,且会有符纹烙痕。这脚印是布鞋,边缘模糊,像是普通人或杂役所留。
而且,只有一串。
说明那人独自来过,又独自离开。
他蹲下身,指尖抹过脚印边缘的泥土。温度比周围略高,最多过去半个时辰。
他站起身,没有追。
对方既然能从里面活着出来,说明这条路上至少有一段是安全的。更重要的是——那人没触发机关,也没惊动守卫。
这意味着,这里有另一条隐秘路径,或者,某种通行凭证。
他记下脚印走向,继续前进。
转过弯道,磷光更亮了。岩壁上果然长满青灰色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十步。再往前,是一道向下倾斜的阶梯,台阶由黑石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伸手摸了摸台阶。
纹路不是装饰。
是符阵。
虽然能量已耗尽,但残留的灵力波动仍能感知。这是一种压制类符阵,专门用来封锁气息,防止闯入者被察觉。
难怪刚才一路都没遇到守卫。
这地方,本就不该有人进来。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触动了某种感应。他立刻停住,屏息凝神。
十息过去,无事发生。
他继续下行。
每一步都极为谨慎,刀始终横在身前。阶梯不长,约二十级,到底后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框锈迹斑斑,门轴处有明显撬动痕迹。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石室,直径约十丈,四壁空无一物,唯独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深蓝,与他在灰石镇血影分舵抢到的“机密·十日内务”一模一样。
但这一本,是新的。
页角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他走近石桌,没有直接翻看。
而是先绕室一周,检查是否有埋伏、机关或幻阵。岩壁坚实,无暗门;地面平整,无翻板;空气中无毒雾残留。一切正常。
他回到桌前,抽出断岳刀,用刀尖轻轻翻开册子第一页。
字迹清晰:
【西岭矿站失守,南岭药园起火,北沟工坊爆裂——三处外产同日遭袭,疑为同一人所为。】
【目标特征:男性,二十余岁,青岩宗弟子服,腰束麻绳,右臂有旧疤,持断岳刀,掌握瞬移与冰系天赋。】
【命令:即日起,全境封锁,各哨所加派双岗,发现目标立即上报,不得擅自交战。活捉优先,格杀次之。】
【备注:此人疑似掌握吞噬妖兽精魄之法,若证实,立即启动‘影渊计划’。】
罗皓看完,眼神骤冷。
他们知道他来了。
也知道他做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还知道他的能力,甚至……提到了“吞噬精魄”。
是谁泄露的?
老道?陈七?还是……内部有奸细?
他合上册子,没有多想。
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他将册子塞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石桌底部。
那里,贴着一张纸条。
墨迹很新。
他撕下纸条,展开一看。
三个字:
“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