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地下囚室。
琅烈已经分不清自己被关了几天。
束缚藤蔓勒进手腕和脚踝,眼膜蒙着,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声音还进来——滴水的声响,虫兵甲壳摩擦地面的刮擦声,偶尔远处传来一声金属门滑开的闷响。
他凭着这些声音在脑子里拼图,拼不出完整的地形。他只知道自己不在联邦境内,不在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今天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一阵细碎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片极薄的金属在耳边同时振动。
然后他的视野亮了。
眼膜外面,一片刺目的星际白光炸开。
他看不见,但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个画面:破碎的星尘、撕裂的空域、暴走的乱流。云舒站在乱流中心,孤零零的,没有人拉她,没有人替她挡。
他想喊。
嗓子发不出声。
他想冲过去,可是身体被钉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只能看着,就这样看着她被白光吞掉,光屑炸开,形体溃散。
一瞬归零。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
他喉咙里终于炸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藤蔓勒穿了手腕的皮肉,血顺着束缚带往下淌,染湿了裤腿和椅面。
他拼命挣扎,骨节发出嘎吱的响声。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她没了。
不!这不是真的——
琅烈在心里面呐喊。
就在他心神彻底崩毁的那一秒,隐在暗处的精神力落了下来。
无声,冰冷,精准,一股无形的巨力震碎了他体内大半战力根基。
像有人拿锤子把他全身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但没有痛感。
只余四肢百骸彻底废掉的绵软与空洞。
他瘫在椅子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碎成一片一片的,拼不回去。
在他破碎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星际天灾。
没有人害云舒,没有人囚禁他,只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星难。
可是他废了。
也彻底心死了。
云舒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
两道沉默的虫兵走进来,解开束缚带,把他像拖一袋废料一样拖出去。
穿梭舰穿过废弃星域,停在一颗死星上空。舱门打开,风灌进来,干燥的,带着铁锈味。
他被丢下去,砸在黄沙上,滚了两圈,脸朝下埋在沙里。
虫舰转瞬离去,抹掉所有航行轨迹。
这颗死星上,只剩一个报废的A级兽人,和他脑子里唯一真实的“真相”。
——云舒,死于星际乱流,尸骨无存。
荒原观测站。
梦庄坐在终端前,正在核对培植基地今天的数据。
屏幕上的数字平稳跳动,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然后一条最高权限的加密暗讯弹了出来。
只有六个字:【启动离岸保全。】
他停了一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梓卿当初签署的赠予协议底层条款。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记得。
梓家给云舒的种质资产、培植基地、星域权限、专利,全部永久归属她个人,可独立离岸保全。
梦庄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观测站的核心引擎骤然模拟过载波动,表层仪器爆出虚假故障火光,监控日志、外部访问记录、公开链路瞬间粉碎清空。
混乱掩护之下,他把整片资产一次性静默划转至云舒的隐秘离岸账户。
无痕,无迹。
然后他启动自我隐匿程序。
数据链路层层剥离梓家登记体系,在册痕迹彻底注销。
他从所有公开系统里凭空消失。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黑屏的终端。
屏幕上映出他的脸,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表情很安静。
他伸手,把腕间的珠串轻轻按了按。
那颗银色星石贴着脉搏,凉凉的。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
“我去找您。”
隔离密闭舱走廊。
梓苳靠在墙上,盯着终端屏幕。
生命体征读数还在往下走,但速度比昨天慢了,他闭了闭眼。
里面的滴血声还在响,不急不缓。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把手按在舱门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停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靠回墙上。
虫族据点,主厅。
弗拉卡斯站在窗前。
流焰在晶巢里睡着,金色的小毛球缩成一团,呼吸细匀。
窗外是虫族主星永恒不变的紫色晚霞,云絮层层铺展,流光浮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在囚室里碰过琅烈的下巴,捏过他残破的战力根基。
现在指腹上还留着一层极淡的、不属于他的体温。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转身走到晶巢旁,弯下腰,极轻地把滑落的菌丝重新盖好。
流焰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没有醒。
弗拉卡斯直起身,对着空荡荡的主厅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再会来找你了。”
臭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那只鸟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