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麾下凶水乐工上前。九人各执一面小鼓,鼓面蒙的是凶水里的鱼皮。九面鼓同时落下去的时候,声音不齐,一记一记压上来。一曲《凶水祭曲》奏到最末,九面鼓同时收声,殿内静了一瞬。
凿齿起身。他带来的寿华猎舞舞者八人上前,手中执弓执矢,不奏乐,只踏地。八个人的脚步同时落下,又同时抬起,殿底的石板跟着一震。一曲《寿华猎舞》舞到最末,八人同时收势,站定。
封豨起身。他带来的桑林乐工只有两人。一人吹埙,一人击缶。一曲《桑林埙缶》奏完,殿内安静了一息。
五方礼毕。东青丘旧琴,南洞庭水乐,西凶水祭曲,北寿华猎舞,中桑林埙缶。
大风退回席位,静立片刻,遥遥望向主位,才缓缓坐下。
晏龙朗声再唱:“四海龙王献礼——”
东海龙王起身。四位龙君一同步入殿中,朝着高台侧方的应龙躬身。东海龙王声线沉稳:“姑姑大婚,龙族献潮音。”
龙族乐工上前。潮音并非寻常乐器所奏,乐工以掌叩击盛水铜盘,掌落水溅,水声连绵起伏。十二只铜盘排开。《潮音》奏到中间一段,殿内东面的灯火跟着水声晃了几下。潮音落幕,四海龙王再度向应龙躬身,退回席位。
应龙起身,朝着四位龙王微微颔首,无言落座。
晏龙高声:“巫族献礼——”
禺强、祝融一同起身。禺强麾下西北祭祀乐,以陶角、皮鼓合奏,名为《西北祭天》。祝融带来西南祭乐,铜器碰撞,火铃轻摇,名为《西南火铃》。火铃摇起来的时候,殿西那一片灯火忽然暗了一瞬,又慢慢亮回来。
二人献乐完毕,回身归席。
文臣席,女娲收回望向巫族的目光,抬眸看向主位的帝俊。武将席上风伯、雨师端坐不动。
七位山神席,孽摇頵羝注视巫族祭礼,默然不语。身侧大言低声道:“巫族的火铃,和咱们东荒祭日乐全然不同。”孽摇頵羝轻轻点头。
晏龙唱道:“钟山王世子献礼——”
黄龙起身。他是烛龙嫡子,钟山王世子。他的钟山乐工步入殿中,执编钟与玉磬,奏响钟山旧乐,名为《钟山旧乐》。乐声沉厚,殿内悬着的铜铃随音震颤。曲终,黄龙朝主位拱手,缓步归席。
各家献礼尽数落幕。四方疆主、五方君侯、四海龙族、巫族、钟山烛龙一脉,人人前来道贺,人人都借着礼乐,向天庭亮出自身分量。
西北角七位山神始终未曾献礼,只静静旁观。
帝俊端坐主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羲和亦是默然。
晏龙扬声唱喏:“东皇陛下、东皇帝妃敬酒——”
太一与应龙起身,自高台侧方步下。
二人先至四方诸侯席。黑齿王、季厘王、中容王、鲲鹏王起身相迎。太一、应龙躬身行礼,四王回礼。周琼姬紧随其后斟酒,太一、应龙各浅饮一口。
继而前往五方君侯席。五人起身。大风居末位,太一与应龙走到他面前,大风持盏静待,没有率先开口。太一静静看向他,亦不言语。应龙轻声开口:“青丘君,今日辛苦了。”
大风举杯浅啜,放下酒盏:“东皇帝妃客气。”
二人移步向前。
四海龙王席,四龙君起身齐齐躬身,唤一声“姑姑”。应龙望着他们,微微颔首,饮下杯中酒。
再至巫族席位。禺强、祝融起身,太一、应龙躬身行礼,二人回礼应答。
随后是七位山神席。孽摇頵羝领头,七人一同起身。太一、应龙躬身。孽摇頵羝拱手:“东皇陛下、东皇帝妃大喜。”
最后走到黄龙一席。
太一与应龙立在黄龙面前。黄龙起身,案上那盏酒依旧满盈。太一静静注视着他,没有率先出声。应龙看向那盏不曾动过的酒,开口问道:“黄龙,今日的酒,不合口味?”
黄龙端起酒盏,看了一眼,放下:“姑姑,酒是好酒。侄儿不饮酒。”
应龙不再追问。太一与应龙向黄龙躬身行礼,黄龙回礼。二人转身离开。
敬完整圈宾客,太一与应龙重回高台侧方落座。
各家献礼奏毕,敬酒已遍八方。
晏龙上前一步,展开礼册,朗声唱道:“送入洞房——”
一名引礼天官身着玄色绣云礼袍,手持玉圭,自殿侧缓步出列,立于太一身前。这是天庭专司大婚仪轨的天官,由他导引东皇先行。
“东皇,请随臣移步。”
天官微微躬身,转身在前引路,玉圭垂在身前,步履稳肃,引着太一走出席位。太一紧随天官身后,红袍垂落,步履从容。
另一侧,婉妗与涂山娇两名媵女上前,分立应龙左右,轻轻挽住她的两臂。一众天宫宫女掌起成对的红烛仙灯,捧起绯红喜帛,列队侍在应龙身侧。
应龙在双媵女搀扶之下,跟在太一一行之后,缓缓动身。
队伍沿着玉阶,一路向着若冰殿行去。仙灯连绵,红绸漫道,一路瑞霭浮动,喜乐低扬。天官在前引新郎,媵女扶随新妃,宫女持灯相随,循天庭大婚古礼,次序不乱。
行至若冰殿殿门,天官止步,回身向太一躬身行礼:“东皇,礼引至此。恭祝东皇与东皇帝妃,琴瑟永偕,天长地久。”
天官退立一侧。
婉妗与涂山娇扶应龙踏入殿内,宫女们将仙灯分立殿中,而后齐齐敛衽告退,殿门缓缓合上。
殿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满室喜庆。
太一抬眸望向身侧的应龙,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这场居焉殿的盛宴,是八方势力的无声博弈;而今踏入若冰殿,才属于他们二人的大婚之礼。
他抬手,牵住应龙的手。
红烛灼灼,映着一对新人。殿内静了下来,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共牢合卺之礼,正要启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