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正合我意
沈父沈母走出顾宅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头顶。
沈母坐在出租车后座,一路没说话,眼泪把那点晕开的睫毛膏糊成了黑眼圈。她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突然把镜子摔在座位上,发出"啪"的一声。
"两百万!他倒开口轻松——三百二十万的债,她倒好,拿两百万打发我们!"
沈父从前面驾驶座回头,脸色阴沉:"别吵了。你没看见顾家那阵仗?那位大少奶奶……不对,沈惊鸿,她不是从前那个沈惊鸿了。"
"那怎么办?弟弟的学费——"
"学费可以晚一年交。但盛天那边催得紧,再不还钱,他们就要去学校堵人。"沈父转回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我已有主意了。"
同一时间,顾宅正厅。
沈惊鸿把撕碎的纸篓盖好,起身往账房走。经过游廊时,小郑追上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小姐,刚收到的,快递。寄件人地址是沈家老宅。"
沈惊鸿接过来,捏了捏,厚度不对。她拆开,里面不是信,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她替嫁那天,沈家大门前,沈父站在台阶上送客,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张:柳姨娘在沈家后门和一个人交接东西,那人的背影她认得——是老赵。
第三张:沈清欢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摇下半扇,露出半张脸,眼神阴鸷。
第四张:……是空白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别以为你赢了。"
笔迹潦草,像小孩乱划。
沈惊鸿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塞进信封,递给小郑。"存档,别丢了。"
"是。"
她走进账房,门在身后合上。
下午三点,沈惊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她不是真在办公——她在等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消息来自"九霄":"东郊别院地契我已让人去过户,你那边别露馅。"
她回:"明白。别院的事,老夫人那边我压住了。"
又震一下:"小心沈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打字:"我知道。正等他们来。"
发送。
傍晚六点,顾宅前门。
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入,车牌号京A·8XXXX——是沈家的车。
沈父沈母又来了。这次沈清欢也坐在后座,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不像来探亲,倒像来谈判。
管事的报进去,沈惊鸿正在用晚餐——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个水煮蛋。
"让他们进来。"她放下筷子,"在花厅见。"
花厅比正厅小些,但陈设讲究,四面落地窗,傍晚的光斜斜打进来,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父一进门就换上了哀兵姿态:"惊鸿,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你们不是。"沈惊鸿打断他,靠在椅背上,"你们是来要命的。"
沈清欢从旁边迈前一步,嘴角勾起:"姐姐好锐利的眼睛。不过,'要命'二字未免夸张了,我们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沈惊鸿没看她,目光落在沈父身上:"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
沈父搓着手,干笑:"惊鸿,你弟弟……学校那边,辅导员打电话来说,有人要找他麻烦。说是债务纠纷,影响入学注册。我想着,你毕竟是姐姐——"
"所以你们想让我出面,跟盛天集团打个招呼,别追着弟弟不放?"
"对、对!"沈母赶紧附和,"你出面一句话,比我们求一百次都管用。你现在是顾家大少奶奶,盛天那边总要给你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花厅中央。夕阳把她半边脸照得通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我告诉你们三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弟弟的债务,是我名下的公司担保的。他欠的钱,我会还。但还钱的方式、时间、金额,由我定。你们想催,催我去。"
沈父张嘴想说什么,被她第二根手指挡回去。
"第二,沈清欢和盛天集团赵经纶的勾当,我已经掌握证据。你们若再敢用'弟弟安全'要挟我,我不介意把证据送到经侦队去。到时候,不是两百万的问题,是刑事责任。"
沈清欢脸色一白:"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她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声音忽然低了,低得像在说一件与眼前人无关的往事:
"第三——我姓沈,是沈家女儿。但这辈子,我只有顾九霄一个男人,顾家一个家。沈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记着。但恩是恩,债是债。从今天起,沈家任何人与顾家有关的商业往来,必须经过我点头。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父沈母和沈清欢三人。
"否则我就让顾氏的供应链,对沈家所有企业关闭接口。你们做的那些小生意,离了顾家的渠道,连原材料都进不来。"
安静。
花厅里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父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灰。他毕竟做了二十年小老板,太知道"供应链关闭"意味着什么——那是断粮。
沈母捂住嘴,眼泪又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恐惧。
沈清欢反而先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好,好手段。沈惊鸿,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沈惊鸿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
"但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这辈子,你斩不断。"
门被推开,又合上。
三人离开。
沈惊鸿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坐回椅子。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王律师吗?帮我拟一份声明。声明内容:沈惊鸿与沈家父母及亲属,自即日起,经济上切割,法律上断亲。具体条款我稍后发你。对,登报。明天见报。"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东郊别院的灯还亮着——她让人去查过,那三亩七分地,地契上原主人的名字,不是霍振山,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而那个人的遗嘱继承人,圈里传过,是盛天集团的高层。
棋局比她想的还大。
但没关系。
她沈惊鸿,最不怕的就是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