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周日傍晚。
金佑振从下午就开始准备，把冰箱里囤的菜翻出来，洗的洗切的切，灶台上摆了三口锅，一口炖着排骨，一口炒着青菜，还有一口烧着水。
刘飞从房间里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眼。
“你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钟鸣哥第一次来这边，总不能随便对付。”
“他又不是外人，你搞这么客气。”
金佑振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跟他熟吗？那你来炒？”
刘飞摆了摆手往后退。
“我负责吃，不负责做。”
他退到客厅里，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沙发垫子拍平，又去把窗户推开了一半，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梧桐树的气味。
门铃响了。
刘飞去开门。
钟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一些，眼底还是有一层淡淡的倦，但脸色好了不少。
“钟鸣哥，进来。”
“刘飞，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在门口对看了一眼，钟鸣伸手拍了一下刘飞的肩膀，刘飞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你看起来还行啊，没怎么变。”
“你也没变。”
金佑振从厨房探出头来。
“钟鸣哥你先坐，马上就好。”
钟鸣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客厅。不大，旧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块格子布，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角落里放着几箱没拆的图纸。很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刘飞给他倒了杯水。
“喝茶还是喝水？”
“水就行。”
刘飞把水杯放在他面前，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金佑振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排骨炖土豆，一盘青椒炒蛋，一盘蒜蓉青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好了，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不大的餐桌前，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碗筷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佑振给钟鸣盛了一碗汤。
“钟鸣哥你尝尝这个，我在美国那几年自己瞎琢磨的做法。”
钟鸣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比在美国做的好。”
“那是因为那时候材料不齐全，现在国内什么都买得到。”
刘飞夹了一块排骨嚼着，偏头看了钟鸣一眼。
“你回去住得还习惯吗？”
钟鸣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箸青菜放进碗里。
“还行，我妈天天做饭，我爸看报纸，跟以前差不多。”
“他们身体怎么样？”
“一般，我爸血压高，吃药控制着。我妈腿不太好，走路多了会疼。”
刘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金佑振在旁边听着，给钟鸣又夹了一块排骨。
“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看情况，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再说。”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桌上的菜慢慢少下去，汤喝了大半，空碗叠在一起放在桌边。
刘飞吃到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金佑振你这手艺真的可以，以后不画图了可以去开餐馆。”
“开餐馆你出钱？”
“我出钱你出力，五五分。”
“想得美。”
金佑振站起来收拾碗筷，刘飞帮忙端到厨房去，钟鸣也站起来想搭手。
金佑振拦住了他。
“你坐着，第一次来怎么能让你动手。”
钟鸣又坐回了沙发上，端着那杯水慢慢喝。
金佑振在厨房洗碗，刘飞在旁边擦盘子，水声哗哗响着。
钟鸣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在厨房里晃来晃去，一个洗一个擦，偶尔因为一句什么话拌嘴，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日常的熟稔和自在。
这个小出租屋不大，家具旧旧的，灯光暖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吹得窗帘轻轻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舒服，比他北郊那栋三层小楼舒服。
碗洗完了，金佑振从厨房出来，在钟鸣旁边坐下来。
“钟鸣哥。”
“嗯？”
“你跟刘飞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钟鸣看了刘飞一眼，刘飞正从冰箱里拿饮料出来，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
“你们不知道？”刘飞把饮料放在桌上，“就是网上认识的。”
金佑振愣了一下。
“网上？”
“他那时候在一个华人论坛上发帖，我回了他的帖子，两个人聊了几句，后来留了电话，慢慢就熟了。”
钟鸣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他开始不知道我在美国，我也没想到他是演员。”
“后来聊多了才说起来的。”刘飞坐下来，把饮料递给金佑振一瓶，“那时候我在拍夜戏，有时候半夜收工了给他发消息，他那边正好是早上，回得挺快。”
金佑振听着，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所以你们两个认识比我还早？”
“差不多。”钟鸣说，“我跟刘飞先认识的，后来才认识你。”
“刘飞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啊。”
金佑振笑了一下。
“行吧，反正都是缘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谁也没认真看。金佑振靠着沙发背，刘飞把脚搭在茶几边上，钟鸣坐在他们中间偏右的位置，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另一个人接一句，然后又是安静。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跟客厅的灯光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刘飞忽然说了一句。
“钟鸣哥，你以后要是在京湘待久了，就常来这边坐坐。”
“好。”
金佑振接了一句。
“你来的话提前说，我多做两个菜。”
“行。”
钟鸣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金佑振又站起来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刘飞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钟鸣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
三个人靠着沙发，看着电视里热闹的画面，听着外面偶尔路过的车声。
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亮着，笑声稀稀落落地响着。
很普通的夜晚。
但钟鸣记住了。
（第八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