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林晚都被一股说不出的渴缠着。
不是嗓子干的那种渴。
她从早上到现在,喝了五杯水,肚子都撑得慌,可身体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一点没消。
她很清楚,不是水的问题。
是身体里那个洞,一直敞着。
这也不是饿。
饿是胃里空,会叫,会难受。
她这个不一样,安静得很,就是空。
像一间搬空的屋子,墙还在,可什么都没了,冷风来回穿。
凉飕飕的,从身体深处往外发虚。
喝完第五杯,她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想喝水。
是那个缺口,想抓点东西填上。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压住这股空。
放下杯子,孙德厚昨天说的话又冒出来。
“你的空命格,就是一张嘴。嘴张开了,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不在阴邪手里。”
昨晚,这张嘴确实动了。
没吃到东西,就咬了一口冷风。
然后,它就更饿了。
饿到今天,变成了这种怎么都压不住的渴。
下午,林晚没耽误,直接去老巷。
大槐树下,孙德厚还在。
蒲扇、搪瓷杯、小凳子,都在原地。
听见脚步,他睁开一只眼,扫了她一下,直接开口。
“昨晚出事了。”
不是问句。
林晚坐下,没瞒他。
把第六尊凶煞来了,老爷子护她,还有她身体里那个洞突然张开,六团阴邪全部后退的事,全说了。
说完,她看着自己的手。
“还有后遗症。”
“我渴了一天,喝多少水都没用。身体里一直空着,特别难受。”
孙德厚点头。
“不是后遗症。”
“是命格又醒了一截。”
“以前夜里发紧,是它在翻身。”
“昨晚那一下,是它睁眼了。”
林晚指尖有点蜷。
“可我昨晚很怕。”
“怕没用。”孙德厚摇了摇蒲扇。
“命格不认情绪,认你的选择。”
“昨晚你没跑,没躲,没求饶。”
“你就一个念头,不能让老爷子自己扛。”
“你不退,想护人,这就够了。”
林晚没接话。
她回想昨晚,手确实在抖,怕也真的怕。
但她确实没退。
“那这个渴,怎么消?”
“简单。”孙德厚说。
“让它吃够,就不渴了。”
“但你现在不行。”
“看不见,控不住,吞不了煞气。”
“所以它会一直缠着你。”
他喝了口茶,又说:“以后时轻时重。”
“白天阳气重,它安分,渴就淡。”
“夜里阴气起来,它就醒。”
“你会感觉身体里那个洞在一张一合。”
“每张开一次,就是在等东西进来。”
林晚心里猛地一咯噔。
“它会不会直接把外面那些邪东西,全都吸进家里来?”
“现在还不至于。”
“命格就醒了一半,就跟设备没充够电一样,只能把邪祟吓走,还做不到硬把它们吞进来。”
孙德厚话说到一半,停住,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真等它彻底醒透,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你的命格没有尽头,来多少煞气,就吞多少。”
“到时候就不是鬼围着你,是你主动去找鬼。”
“别人碰到鬼是倒霉遭殃,对你来说,那就是口粮。”
冷汗唰地一下冒满林晚后背。
她这才真正琢磨明白。
不是她本人有多厉害,是她身上这命格,生来就和旁人不一样。
可眼下,她压根驾驭不住这股力量。
她闷着嗓子,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昨晚我命格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个偷我气运的人,会不会察觉到?”
并不是她本人有多强悍,是体内这命格本身就异于常人。
只是眼下,她还完全拿捏不住这股力量。
沉默许久,她压着心底的不安,开口发问。
“昨夜命格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个偷走我气运的人,会不会有所察觉?”
孙德厚神色认真了。
“会。”
“他给你布的东西,像一根管子。”
“你以前一天天衰败,他习惯了。”
“昨晚你这里突然通了一下,他不可能没感觉。”
林晚手指凉了。
“他会查我?”
“会。”
“以前约你,是例行看状态。”
“这次不一样。”
“一个快被吸干的人,突然逆势,他一定会查。”
“要么有人帮你,要么你自己醒了。”
“不管哪个,他都不会坐视。”
“一旦让他知道你的命格在醒,他会重新布阵。”
“把你彻底锁死,一辈子当温养他的容器。”
林晚声音很低。
“我怎么防?”
“装。”
孙德厚说得很干脆。
“继续当那个倒霉、脆弱、快撑不住的新人。”
“数据差,心态崩,运气烂,天天内耗。”
“你醒了多少,藏了多少,一点都不能露。”
“他摸不透,就不敢下死手。”
林晚点了一下头。
她把这个字记死了。
装。
手机震了一下。
是平台通知。
【您的作品数据持续低迷,触发低位保护机制,下月起分成比例50%下调至30%,推荐位优先级全面降级。】
林晚站在路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百多点击,零推荐,本来就难。
现在又降分成,又降推荐,这本书等于被判了死刑。
她没慌。
因为她很快想明白了。
不是书写差了。
是老周把她的文运偷走了。
文运一空,作品自然没声量。
没声量,系统就会降权。
降权,就更没人看。
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偷运,她就会一点点沉下去。
林晚截了图,发给赵雨桐。
赵雨桐回得很快。
“我跟你一样。”
“先五成,再三成,最后两成,然后没流量。”
“以前我以为是自己菜,现在才知道,我们都是被他算进去的。”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
钱,数据,名气,现在都不重要。
她现在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老周借着昨晚那股异动,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晚上七点,林晚刚踏进家门,微信就弹出来消息,是陈蕊。
【晚晚,老周今天特意问我你的近况,说看你状态不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让你别太拼,身体最重要,周哥真的特别关心你们这些新人!😊】
林晚指尖瞬间冰凉。
果然来了。
他不直接来找自己,反倒绕去问陈蕊。
这招可比亲自来试探要阴险得多。
陈蕊心思简单,根本看不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可林晚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打探。
打探她最近有没有起色,是不是得到什么人的帮忙。
她把心里那股发冷的感觉硬生生按下去,手指慢悠悠在屏幕上打字。
“周哥也太暖心了吧!”
“我最近真的熬得难受,新书数据烂得不行,天天睡不着,心态都快绷不住了。”
“没事的蕊姐,我自己慢慢捋就好,你千万别跟周哥讲这些,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太不争气😂”
得把戏做足,在外人眼里,她就得还是那个撑不下去的新人。
陈蕊没多想,跟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林晚把手机搁到一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跟老周之间,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牵连。
只要她这边稍有变动,那边就能感知到。
眼下对方还只是在试探摸底。
一旦被他摸透实情,试探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下死手。
他会直接下死手。
所以她必须装得像。
装到他看不出任何异常。
夜里,林晚照常关灯躺下。
药盐圈的苦味围着她,是她现在唯一的屏障。
她闭眼,静下来。
屋外的阴邪,又多了一尊。
七尊。
北边两尊,还是最凶,离盐圈更近了。
西边一尊,来回飘,一直在找缝。
南边那团,昨天还淡,今天已经实了很多,像一团湿黑的东西,压得慌。
东北那尊最凶,没动,也没飘。
它就站在那里,盯着她。
不是普通小鬼那种贪。
是在看,在掂,在判断。
林晚后背发毛。
这东西,和别的不一样。
它是冲她来的。
然后,第七尊出现了。
在东南偏东的墙角,贴着地。
它不是从上往下压,是从地下往上渗。
像潮气,像水,顺着地板缝往里钻。
别的阴邪还在外面看,它已经开始找漏洞。
两寸,三寸,一点点进。
就在这时,她身体里那个洞又动了。
不是昨晚那种突然张开。
是在呼吸。
一张,一合。
一吸,一吐。
很轻,很慢,像活过来一样。
每吸一下,屋外七尊都僵一下,退一点。
它们怕这个半醒的东西。
可它们不走。
像围着火的野兽。
明知火烫,还是舍不得里面的生气。
它们在等。
等她失控。
等她的力量乱掉。
要么吃她,要么趁她不稳,撕碎她。
命格的呼吸越来越深。
吸力也越来越明显。
那尊从地下渗进来的第七煞,已经不是自己在爬。
是被她一点点吸进来的。
离床越来越近。
林晚躺着,不动。
不睁眼,不逃,也不开灯。
她知道危险。
可她压不住身体里的本能。
一边是理智,一边是那个洞。
两边扯着,她浑身发紧,牙关都在颤。
就在她快扛不住的时候。
东南角那股凉,又动了。
老爷子没再只守墙角。
他进了盐圈。
善意的灵体,盐圈不挡他。
他来到床边,安安静静站住。
然后,有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不是刺骨的冷。
是温的,稳的,像老人的手。
轻轻拍了两下。
一下让她别慌。
一下让那个洞别闹。
林晚身体里那股乱吸的劲,果然缓了。
渴意也淡了一点。
那只手收回去。
凉气息退回东南角,继续站着,像什么都没做过。
林晚鼻子有点酸。
她没睁眼,也没哭。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一直在护着我。”
屋里没声音。
可她觉得,他听见了。
她慢慢闭眼。
不再硬压那个呼吸。
它愿意起,就起。
愿意落,就落。
她知道,自己身体里那个东西,正在醒。
屋外的东西,在等机会。
暗处的老周,也已经起了疑。
所有事都挤到了一起。
但她现在不想再逃了。
逃也没用。
只能熬。
只能装。
只能等那个洞真正长熟,等自己有一天,不再靠盐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