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流云一身绛红长袍,一双黑眸深沉如水,静静抬眼望向妖月莲。
妖月莲轻声呢喃。
“撑住,以后还有机会,好好活下去。”
南宫流云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猛地袖袍一扬。
宽大的衣袖甩开,一双手掌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皮肉已经开始僵化石化,漆黑泛白的僵死纹路顺着指骨飞速蔓延,一路爬过小臂,朝着脖颈侵袭而去。脖颈肌肤之下,纹路盘根错节,肉身表面隐隐裂开细密的缝隙,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碎。
妖月莲神色骤然沉下。
“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副将死之躯?”
南宫流云缓缓放下长袖,将残破僵化的手掌重新遮掩在衣料之下,目光沉沉看向他。
“你不是号称三界煞神,万事皆明?看不出来?”
“他们施展禁秘秘法强行夺舍,神魂迁入这具肉身,却始终无法彻底相融,肉身持续排斥神魂,才落得这般下场。” 妖月莲沉声说出缘由。
“没错。” 南宫流云淡淡应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所以,你凭什么笃定,我还有机会,还有大把的时间?”
妖月莲紫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别忘了,你长姐当初生擒过我,我的血脉,本就可以当作药人,稳住你的伤势。”
南宫流云一声冷笑。
“你觉得,我会需要你的施舍,靠着牺牲你苟延残喘?如今小师妹的心,早已偏向于你。心中诸多执念尘埃落定,我于这世间再无牵挂。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浓浓的死志笼罩在他周身。
妖月莲眉头紧紧皱起。方才二人尚且还能平稳交谈,转瞬这人便已经一心求死。他只好出言激将。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赢回小师妹的心,和她拥有属于你们的往后?”
南宫流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你我本就是情敌。我若是就此身死,便再也没有人同你争夺夏清暖。你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执意劝我活下去?”
妖月莲眼底微光流转,坦然开口。
“说实话,我当然也盼着你死。你一死,时间一长,暖暖总会慢慢淡忘。”
“可两相权衡,我更怕你化作亡魂,成了她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朱砂痣、白月光惦念悲伤。比起那样,我宁可你好好活着。这件事,小爷也绝不允许。”
“先前你长姐出手擒我,我心中满是愤恨。可知晓她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你,看在暖暖的份上,倒也渐渐释然。我总算懂了她为何会偏执疯魔。她算计你、离间你和小师妹不假,可那份执念情深,说实话,就连夏清暖,或许都不及。”
妖月莲带着几分戏谑,故意出言调侃。
“要不,你不妨好好考虑下你这位长姐。你们本就没有血缘羁绊,将来她若是抹去你的过往记忆,未尝不能做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侣。”
这话一出,南宫流云勃然动怒,抬手便要朝他挥出一掌。
奈何周身灵力尽数封禁,衰败沉重的肉身根本使不出半点力道,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咆哮。
“妖皇!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别妄想用救命之恩逼我承情!我从来就不欠你分毫!就算你豁出性命将我救活,我也绝不会感激你!来日我定会守在小师妹身侧,处处拆你的台,尽数数落你的短处。最后能够与她相守相伴的人,会是我。而你,只会彻底消散,荡然无存!”
妖月莲脸上桀骜的神色慢慢敛去,只剩一抹化不开的落寞,眼神无比认真望向南宫流云。
“倘若这一次,小爷没能活着走出去…… 你一定要替小爷,好好照顾暖暖。”
南宫流云望着他这般认真恳切的模样,那些已经涌到嘴边准备尖刻伤人的话语,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羞恼红晕,慌忙偏过头,神态别扭至极。
“我若是活下来,自然会重新去追求小师妹。要死,你便自己去赴死。”
方才满腔的讥讽戾气,不知不觉,语气已然柔和了许多。
妖月莲扬起下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傲娇的模样。
“行,既然你都放了这话,那小爷倒也可以安心放手一搏。”
他目光仍旧停留在南宫流云身上。
南宫流云眼角忍不住悄悄偷瞄了妖月莲一眼,甫一对上视线,立刻飞快别开脑袋。
密室之中一片死寂,气氛凝滞,沉甸甸压在二人心头。
许久,南宫流云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僵持。
“倘若我能活下来,你还有什么话,想要我代为转告小师妹?”
妖月莲紫眸漾开浅浅笑意。
“我怀里,藏着一件亲手为她备好的物件。若是我再也回不去,麻烦你,替我交给她。”
南宫流云眉头猛地紧锁,心绪翻涌。
“为什么你不亲手交付,偏偏托付于我?若是你陨落,要我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出你的死讯?你不觉得,这对我太过残忍?”
妖月莲定定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南宫流云,活下去。”
“小师妹对你,早已没有当初那份炽热的爱恋。可于她心底,你依旧是无比重要的人。”
短短一句话,如同重锤轰然砸落。
南宫流云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到了嘴边准备反驳的言语尽数哽在喉间,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于她心中…… 我还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