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枯叶落在陈陌脚边，碎成两半。
风铃晚从岩后走出来，脚步很轻，鞋底蹭过碎石发出细微声响。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显，像是刚跑完一段路，又像是憋着一口气太久。她没看陈陌，目光直接落在老者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你说千年前有人想打通天外通道……那我师父呢？明心阁三百弟子，一夜之间全被废去灵根、逐出山门——也是你们所谓的‘平衡’吗？”
老者缓缓抬头，眼神像井口深处的水，看不出波澜。他右手微微一颤，木杖在地面轻轻一顿，一圈微光泛起，旋即沉入土中。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苦笑，随后闭上眼，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边缘渗出淡淡青雾。
风铃晚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如果当年的事和你们有关，今天我也不会放过！”她右手死死攥住锁骨下的玉佩，指节发白，掌心渗出薄汗，玉佩边缘硌得皮肤生疼。她盯着老者，眼睛里烧着火，可火底下压着一层湿意，没流出来，也没熄灭。
陈陌这时睁开了眼。
他依旧靠着残碑坐着，姿势没变，只是视线转了过来，落在风铃晚背上。她背脊绷得很直，肩胛骨微微凸起，像要撑破那件汉服。他没开口，也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风铃晚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转身，声音压低，却更尖锐：“你信他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使命，会不会也是踩着别人宗门的尸骨铺出来的？”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心口。她不是真在问陈陌，更像是逼自己把话说出口。
陈陌回视她，眼神平静，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他右手慢慢松开虎口的旧疤，指尖滑过粗糙的布料，停在卫衣袖口边缘。月光照在他脸上，帽檐阴影遮住半边，只露出抿紧的嘴角和下颌线。
风铃晚收回视线。
她仰头望向天空，月亮悬在树梢，清冷光晕洒在石碑断裂处，映出几道尚未散尽的纹路。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战后的焦味和未散的灵压，但她已经闻不到了。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石头，沉，但压不住她心里腾起来的东西。
她低声说：“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她站得更直了些，双手仍握着玉佩，但不再颤抖。她没再看老者，也没再看陈陌，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根扎进土里的钉子。
老者依然闭着眼，木杖垂地，身体已半透明，青雾缭绕，随时会散。他没回应，也没否认，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早已不在。
陈陌靠在碑旁，右手搭回膝盖，指尖微微蜷着。他看见风铃晚的影子投在石碑上，比刚才长了一截，也稳了一截。
远处林间，一只夜鸟扑翅飞起，掠过树冠，消失在暗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