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毒枭别墅的围墙在凌晨五点最暗,铁鹰把垃圾车停在别墅后巷的暗处,车头蒙着帆布,引擎没有熄。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烧焦皮肤被晨雾打湿,裂口边缘泛着暗红。阿九从副驾驶滑下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暗红痕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赵谪从后厢翻出来,灰蓝西装上全是骨粉,假牙在嘴里咬紧。三个人贴着围墙根摸到别墅侧面,那里有一扇铁栅栏门,门后是花园,花园尽头是别墅主体的后门。铁鹰蹲下去,触欲在掌心铺开,手指按在花园的泥土上。他摸到了地下的东西,一条暗道,从别墅地下室延伸出去,穿过东城大道,扎进法院大楼的地基。暗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墙壁上渗着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陈年石灰味。黎东楼在别墅地下挖了直通法院的通道。
铁鹰站起来,撬棍插进铁栅栏门的锁缝,一压,锁舌弹开。三个人侧身钻进去,穿过花园,摸到别墅后门。后门锁着,铁鹰撬棍再一压,门开了。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应急灯的红光从天花板角落漏下来,把墙壁照成暗色。手术室在地下室,入口在走廊尽头,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无影灯的白光。铁鹰走在最前面,撬棍横在胸前。阿九跟在后面,听欲贴着墙壁渗出去,捕捉着手术室里的呼吸和心跳。赵谪最后,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铺开,预测了黎东楼的下一步:黎东楼会把刀架在沈眠脖子上,逼四相退后。三个人摸到铁门口,铁鹰一脚踹开门。
手术室里,沈眠躺在手术台上,手腕和脚踝被皮带扣着,左脸留着耳光打出的红印,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黎东楼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刃贴着沈眠的喉咙。他身后站着两个打手,手里提着钢管。无影灯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黎东楼的脸照得惨白,翡翠扳指在指间转着。他看见铁鹰冲进来,刀往下压了一寸,沈眠喉咙上的皮肤凹下去一条细线。“退后,”黎东楼说,声音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铁鹰停住脚步,撬棍握在手里,指节泛白。阿九从侧面闪进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听欲贴着地面,捕捉着手术台下面的动静。赵谪站在门口,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铺开,预测了黎东楼的下一步:他会数到三,数到三就割。
沈眠在手术台上动了一下。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像一盏被压暗了的无影灯,扫过手术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铁鹰腰后的撬棍,阿九手腕上的旧书包带子,赵谪掌心里的假牙。然后她看见黎东楼脚边的地面,水泥地面上有一道细缝,从手术台底下延伸出去,通向后墙。暗道的入口在后墙。她喊了一声:“合体!看暗道!”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铁鹰的手从撬棍上松开,伸出去。阿九的手从书包带上松开,伸出去。赵谪的手从假牙上松开,伸出去。三只手同时握住沈眠从手术台上抬起的右手。四手相握的瞬间,最后一次合体启动。
合体感应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灌进来。沈眠的见欲被暗红光冲开,她看见毒枭老巢的暗道。暗道从手术室后墙的地下延伸出去,穿过东城大道的路基,扎进法院大楼的地基,在法院地下金库的备用通道口汇合。暗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墙壁上每隔一段有一盏应急灯,红光微弱。暗道的尽头,黎东楼已经提前放了一辆电动轨道车,车上放着一只防水袋,袋里裹着三本护照和一只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天平。黎东楼在暗道里藏了退路,他绑沈眠,不只是为了换命,是为了让四相合体暴露暗道的位置,他自己从暗道逃进法院,用铜钥匙打开提灯人室,抢先贺崇年一步。铁鹰的触欲被暗红光冲开,他摸到了暗道的脉动,轨道车的电机在待机状态,遥控器在黎东楼口袋里。阿九的听欲被暗红光冲开,她听见暗道深处有脚步声,黎东楼的打手已经提前在暗道口等着了。赵谪的意欲被暗红光冲开,他预测了暗道里的全部路线,从手术室后墙到法院地下金库,一共七道弯,三道铁门,每道铁门都锁着。
合体副作用同时发作。沈眠左臂的裂口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又从肘弯延伸到肩膀,暗红光从裂口里灌进去,皮肤下面的血管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被火烧过的树根。铁鹰弯下腰,咳出一口血,暗色的,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暗红的点。右脸的烧焦皮肤裂得更深了,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又延伸到脖子。阿九右臂的皮肤从手腕到肘弯全部裂开,白骨露在外面,骨头表面裹着暗红光,比上次更深,更长。赵谪跪在地上,假牙从嘴里掉出来,树脂底座碎成三块,他咳出第二口血,身体往前一栽,昏了过去。四手松开。沈眠从手术台上撑起来,皮带扣还扣在手腕和脚踝上,她的手指在颤抖,可她没有停。黎东楼在合体感应启动的瞬间,已经松开短刀,从口袋里摸出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轨道车的电机从暗处传出一声嗡鸣。他转身往后墙跑,后墙的水泥板往侧面滑开,露出暗道入口。两个打手跟着他钻进去。黎东楼在钻进暗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翡翠扳指从手指上脱下来,落在地上,滚到赵谪手边。暗道门从里面合上,水泥板复位,手术室后墙恢复原样。
铁鹰冲到后墙前,撬棍插进水泥板缝隙,一压。水泥板纹丝不动。触欲贴着墙面渗进去,他摸到了暗道的结构,门在另一侧锁死了,锁舌是钢制的,嵌在墙体里。撬棍撬不开。阿九蹲在地上,右臂的白骨露在外面,她用左手把旧书包抱在胸前,听欲贴着地面渗出去,捕捉着暗道里的脚步声。黎东楼的脚步越来越远,轨道车的电机声从暗道深处传上来,越来越轻,最后被法院地下的地层吞掉。沈眠从手术台上翻下来,皮带扣勒出的红印留在手腕和脚踝上。她走到赵谪身边,蹲下去。赵谪侧躺在地上,灰蓝西装上全是血,嘴角挂着暗色的血痕,假牙碎成三块落在手边。他的右手攥着一样东西,从地上捡起来的,黎东楼的翡翠扳指旁边,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天平,天平下面刻着三个字:提灯人室。沈眠把钥匙从赵谪手里抽出来,铜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她把钥匙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黎东楼的笔迹,潦草而急促:备用钥匙。他也在找提灯人室。
赵谪的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他睁开眼,瞳孔在无影灯的白光里缩成两个小黑点。他看着沈眠手里的钥匙,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黎东楼掉落的。他也在找提灯人室。”沈眠把钥匙攥进掌心,站起来。铁鹰从后墙前退回来,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烧焦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黑。阿九从地上站起来,右臂的白骨缩回去,皮肤覆盖回来,骨头表面留着一层暗红的痕。沈眠看着另外三个人,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三天后终审。我们直接去提灯人室。”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旧疤在灯下抽动了一下。“普通合体机会用完了,”他说,声音沙哑而稳,“下次只能硬拼。”手术室外面,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挤进来,把应急灯的红光冲淡了一半。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最后一次合体结束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