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毒枭副手黎二指的藏身处藏在旧港城老城区一栋废弃茶楼的二楼,窗户对着一条窄巷,楼下是一家关了门的麻将馆。凌晨四点,铁鹰把垃圾车停在巷口暗处,车头蒙着帆布。他从驾驶座跳下来,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烧焦皮肤被晨雾打湿,裂口边缘泛着暗红。阿九从副驾驶滑下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暗红痕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沈眠从后厢翻出来,风衣下摆沾着手术室的骨粉和干涸的血。赵谪最后一个下车,灰蓝西装上全是血和灰,假牙在嘴里咬紧,树脂底座碎了三块,他用手指把碎块压在牙龈上,咬合时发出一声轻响。四个人摸到茶楼后门,铁鹰撬棍一压,锁舌弹开。
二楼走廊尽头,黎二指正蹲在一只铁皮火盆前,手里攥着一沓账本纸页,往火盆里塞。火舌从盆底窜上来,纸页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他脖子上那条蛇形纹身被火光映得发亮,左手少了一截中指,断口裹着新纱布。铁鹰端门进来,一脚踹翻火盆,燃烧的纸页散在地上,他用脚踩灭。黎二指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着铁鹰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窗外忽然飞进来一颗烟雾弹,铁皮罐砸在茶几上,白烟喷出来,瞬间灌满半个房间。黎二指呛了两口,往后退了一步,枪口偏了。阿九从窗外翻进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暗红痕在烟雾里泛着淡色。
沈眠从侧门走进来。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像一盏被压暗了的无影灯,穿过烟雾,照进黎二指眼底。她看见他心底那团东西:一头灰狼,咬着铁链,铁链另一头空了。可灰狼脖子上多了一条新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一个女人,女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情妇。怀孕了。黎二指想带她跑路。沈眠往前走了一步,烟雾在她身边散开。她的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你跑不了。黎东楼在楼下。”黎二指的手指在扳机上抖了一下。他盯着沈眠的脸,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枪口垂下去一寸。
铁鹰站在黎二指侧面,撬棍横在胸前,触欲在掌心铺开。他摸到了黎二指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出租屋的床边,女人攥着化验单,单子上写着“阳性”。黎二指想带她走,可黎东楼扣了人。铁鹰把撬棍从胸前放下来,声音沙哑而稳:“你情妇在法院地下。黎东楼抓的。”黎二指的手枪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滑到茶几脚边。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防水袋,袋里裹着一本硬壳账本,牛皮封面,边角被火烧过。他把防水袋扔在地上,防水袋滑到铁鹰脚边。铁鹰弯腰捡起来,抽出账本,翻开。毒品账,每一页都是交易记录,日期、金额、收货人、运输方式。赵谪从门口走过来,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名单,名单上列着法院内部人员,可名单不完整,只有名字,没有职务和金额。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意欲在暗处铺开。他预测了名单的出处,名单在另一个人手里。他抬起头,看着黎二指:“法院保护伞名单不在里面。在谁手里?”
黎二指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闷出来,碎成几片:“名单在我情妇手里。她在法院拍卖行当会计。”铁鹰把账本塞进工装内袋,撬棍别回腰后。沈眠蹲下去,把地上的火盆踢到墙角,燃烧的纸页已经被踩灭了。她看着黎二指,声音平而稳:“你情妇在法院拍卖行哪个位置?”黎二指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白上布满血丝。“地下档案室,”他说,声音沙哑而干涩,“拍卖行地下二层,档案室最里面那间。”赵谪把假牙装回去,咬紧,意欲铺开,预测了下一步:先去拍卖行地下档案室拿名单,再去法院地下提灯人室。他把预测说出来,声音平而远。
茶楼外面传来引擎声。不止一辆,轮胎碾过老城区的碎石路,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把烟雾照得忽明忽暗。铁鹰冲到窗口,掀开窗帘一角。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黎东楼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深灰西装上全是法院地下的骨粉,翡翠扳指不知什么时候又套回了手指,在车灯里转出一圈冷色。他身后跟着六个打手,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铁鹰转身对着另外三个人喊了一声:“后窗。”阿九第一个动,旧书包抱在胸前,从后窗翻出去,落在茶楼后面的窄巷里。赵谪第二个,灰蓝西装下摆挂在窗框上,他扯了一下,布片撕开,人落下去。沈眠走到窗口,回头看了一眼黎二指。黎二指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沈眠没有叫他。她从后窗翻出去,风衣下摆扫过窗台。
四个人落在窄巷里,垃圾车停在巷口暗处。铁鹰跳上驾驶座,阿九缩进副驾驶,沈眠和赵谪跳上后厢。引擎发动,垃圾车拐上老城区主路。后视镜里,黎东楼带着人冲进茶楼二楼。黎二指从地上站起来,往楼梯口跑,可黎东楼已经堵住了楼梯。黎东楼掐住黎二指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黎二指的后背撞在砖面上,咳了两声。黎东楼的脸在车灯的余光里堆着被烧透了的暗红,翡翠扳指在指间转着。“你出卖我?”他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黎二指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像刀口一样的弧度。他笑了一声,声音碎成几片:“你早出卖我了。”黎东楼的手指在黎二指脖子上收紧,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抵住黎二指的胸口。枪声响了。子弹打在黎二指胸口,他穿了防弹衣,身体往后弹了一下,撞在墙上,没有倒。黎东楼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防弹衣同一位置,黎二指的身体从墙上滑下去,单膝跪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攥着化验单。他把照片攥在掌心,指节泛白。黎东楼的手下冲上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架着胳膊往楼下走。黎二指被拖过走廊时,头歪着,眼睛还睁着,照片从指间滑出去,落在楼梯口。黎东楼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塞进自己口袋。他转身往楼下走,皮鞋踩在楼梯上,声音沉重而缓慢。
垃圾车拐上东城大道,后视镜里,茶楼的灯灭了。铁鹰握着方向盘,右脸的烧焦皮肤在仪表盘的光里泛着黑。阿九缩在副驾驶上,旧书包抱在胸前,听欲贴着车窗渗出去,捕捉着茶楼方向的枪声和引擎声。沈眠靠在後厢帆布上,风衣下摆全是骨粉,左臂的裂口还在渗暗红光。赵谪坐在她旁边,假牙在嘴里咬紧,树脂碎块硌着牙龈。他手里攥着那本毒品账,账本最后一页的名单贴在掌心,名单上只有名字,没有职务和金额。名单的出处在他情妇手里,法院拍卖行地下档案室。三天后终审,提灯人室,贺崇年换身体。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黎二指被拖出茶楼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