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联合发布会在东城毒枭别墅宴会厅召开，四张椅子并排摆在主席台上，深灰桌布，烫金蛇形徽章印在桌裙上。黎东楼坐在最左边，翡翠扳指在指间转着，碎口用金漆补过。金照坐在他旁边，瘦削的脸在灯光下泛着青白，颧骨上的抓痕结了痂，左手攥着账本残页。海阁罗坐在第三张椅子上，脖子上的旧刀疤被衬衫领口遮了一半，右手放在膝盖上，指缝里嵌着干涸的海盐。白无面坐在最右边，白色西装，真脸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四个人面前各摆着一只话筒，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四张照片排成一排，沈眠、铁鹰、阿九、赵谪，每张照片下面标着金额。五百万，五百万，三百万，三百万。
黎东楼第一个开口。他把翡翠扳指拍在桌面上，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四相是恐怖团伙。他们伪造证据，杀法官，劫法院，炸货船，烧赌场。旧港城四城联合，悬赏四相人头。”他站起来，转过身，手指向屏幕上的四张照片。闪光灯从台下打上来，把照片照得发白。金照第二个开口，声音尖利而冰冷，像冰碴子刮玻璃：“法院拍卖行的账本，是四相伪造的。黎二指的死，是四相投的毒。”海阁罗第三个开口，声音粗粝而稳，像砂纸磨铁：“南城码头的货，是四相烧的。阿玲和那些女孩，是四相拐的。”白无面最后开口，声音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北城幼儿园的孩子，是四相藏的。悬赏令即刻生效，全城通缉。”四个人同时站起来，举起右手，掌心朝外。闪光灯又亮了一轮，把四个人的影子打在屏幕上，盖住四张照片。
夜总会经理办公室在凌晨三点还亮着灯。沈眠被两个保安推进来时，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他看见沈眠进来，把信封往桌角推了推。沈眠走到办公桌前，见欲在暗处睁开，像一盏被压暗了的无影灯，照进经理眼底。她看见他心底那团东西：一沓钱，黎东楼的蛇形徽章印在钱捆的封条上。经理收了黎东楼的钱，数目够他离开旧港城，在北方买一间小铺面。他把开除通知书从抽屉里摸出来，推到桌面上，纸页边缘被手指捏出了褶。“你被开除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壁听见。沈眠没有看通知书。她的见欲第二次扫过经理的眼底，看见他心底那沓钱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黎东楼的手写字：她走后，更衣室清空。沈眠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两个保安跟在她后面，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沉重而缓慢。
垃圾站废墟在凌晨四点最安静。铁鹰把垃圾车停在操作台旁边，车头蒙着帆布，引擎没有熄。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右脸的烧焦皮肤被晨雾打湿，裂口边缘泛着暗红。三个老工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铁锹和扫帚，挡在垃圾车前面。领头的是老赵，右腿风湿，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是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他站在铁鹰面前，嘴唇哆嗦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走吧。别连累我们。”铁鹰停住脚步。触欲在掌心铺开，从老赵的棉袄渗进去，他摸到了老赵心底那团东西：一张拆迁通知单，北城新区开发，垃圾站被划进红线，开发商是黎东楼手下的公司。老赵怕被赶走，怕没地方住，怕铁鹰的仇家找上门。铁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工装内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垃圾站大门、操作台、压缩机、仓库后门，四把钥匙串在一只铁环上。他把钥匙放在老赵掌心里，手指按了按老赵的手背。“垃圾站留给你们，”他说，声音沙哑而稳，“别让火灭了。”他转身跳上垃圾车，引擎声在废墟里撞了两下，拐上东城大道。后视镜里，三个老工人站在废墟前面，钥匙在老赵掌心里攥紧，晨雾把他们的影子吞了一半。
南城码头暗沟在凌晨五点最暗。阿九蹲在暗沟入口旁边，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暗红痕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三个码头工人从泊位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钢管，领头的是冷库的搬运工，阿九从货柜里救出来的女孩的父亲。他走到阿九面前，蹲下去，声音粗粝而稳：“你救过我们。我们不说你在哪。”他把一只塑料袋递给阿九，袋里是几件干净的工装、两瓶水和一包饼干。阿九接过塑料袋，塞进旧书包侧兜。搬运工站起来，对着另外两个人挥了挥手，三个人转身往码头方向走，钢管在晨雾里晃了两下，被吞掉。阿九蹲在暗沟口，听欲贴着地面渗出去，捕捉着码头上的动静。远处有警笛声，很轻，在码头外面兜圈子。她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钻进暗沟，往垃圾站暗道方向爬。
北城烂尾楼在凌晨六点被晨光照亮。赵谪从暗道口爬出来，灰蓝西装上全是骨粉和血混成的暗色，假牙在嘴里咬紧。他走进烂尾楼二楼，靠在歪斜的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空着，通讯断了。他把手机收回去，坐在水泥地面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烂尾楼外面，北城车站广场上，警车灯在晨雾里闪着红蓝光，假警察举着通缉令，通缉令上他的照片在晨风里翻卷。他把假牙装回去，咬紧。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从北城大道拐进烂尾楼侧面的土路，车灯灭着，引擎盖还冒着热气。赵谪站起来，往烂尾楼深处走。身后的楼梯上，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夜总会更衣室在凌晨六点被沈眠重新推开。铁皮柜的冷光在头顶嗡嗡响，镜子照出她的脸，惨白，嘴角还留着黎东楼那一耳光的浅印。她走到铁皮柜后面，手指在柜底摸了一圈，摸到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监听器，黑色塑料壳，背面贴着法院专用频率的标签。她把监听器攥在掌心，金属外壳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旧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着，三条信息同时弹出来。第一条：垃圾站被烧，火光从西城方向窜起来，黑烟在晨空里拖出一条长尾巴。第二条：阿九养父的尸体被送回码头，躺在七号泊位的水泥地上，灰夹克上全是水，右手食指缺了一截。第三条：赵谪在北城烂尾楼被假警察带走，黑色轿车拐上北城大道，车牌被泥糊住了。沈眠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掌心。她把监听器塞进风衣内袋，和真档案袋叠在一起。更衣室外面，走廊里的音乐已经停了，灯管灭了一半，夜总会的招牌在晨光里暗下去。她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走廊，风衣下摆扫过地毯。四相分散，通讯中断。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三条信息同时亮起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