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都察院动了。
消息是小婉带来的。她那天来得比平时早,天刚亮就到了,进门就说:“户部尚书请辞了。都察院查了他三年内的批红,有十七笔跟郑家有关的调拨文书是他签的。他没等弹劾,自己上了辞呈。”
程观星把手里那支炭笔搁下。户部尚书那条线,从冬天查到春天,现在终于动了。但动的方式是请辞,不是查办。这说明上面有人保他,让他自己走,留个体面。至于保他的人是谁,程观星暂时看不到,但能让一个尚书自己请辞的,位置不会低。
“申书王呢?”程观星问。
“刑部收了。前天进去的,没放出来。”
程观星点头。户部尚书走,申书王收,郑远山晾着,郑明远在学堂里写公文。这条线从去年秋天查到今年夏天,终于收到了头。
他把格物册第三本翻开,在户部尚书那条线后面把“待”字划掉,添了“已辞”。在申书王那条线后面添了“已收”。在郑远山那条线后面添了“待刑部发落”。写完之后他合上册子,搁回案角。
小婉还没走,站在案边看他写。等他写完,她问了一句:“先生,这条线收完了,后面还查什么?”
程观星想了一下:“不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婉点头,转身要走,程观星叫住她:“你爹那边,账本都收好了?”
“收好了。锁在柜子夹层里。”
“行。回去吧。”
小婉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刚升起来,照在门框那块木牌上,字迹被晒得发白,但还清楚。程观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案上那两本格物册摞在一起,比刚编的时候厚了一倍。他伸手把册子摆正,拿起炭笔,在新裁的一页麻纸上写了几个字:“户部线收,申书王收,郑远山待刑部。”
写完之后他把纸夹进册子里,站起来去灶上烧水。粥是阿青早上煮好的,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