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学堂添了新人。
栓子那批学生里有两个学得快,一个叫石头的偏橙光,铁柱带着在院里做木工。石头手笨,但肯下力气,一块木头刨不平就刨十遍,刨到平为止。铁柱有时候嫌他慢,但没赶他走,因为石头刨出来的东西结实,榫卯咬得紧。另一个叫二牛的青光,跟着李栓柱去李庄学社帮忙教课,李栓柱讲一遍他记一遍,回来再讲给更小的孩子听,居然讲得比李栓柱还细。
阿青现在管着新来的七八个孩子认字,每天上午在棚子底下摆开草垫,一人一支炭笔一张麻纸。小婉管着所有的账和算学课,每天下午在案边摆算筹,有时候让大一点的孩子帮着算粮料账。铁柱管着工坊那边的事,城东桥的活还没完,回来还要教石头用凿子。程观星自己把格物册重新理了一遍,三本合成两本——第一本记人,第二本记物和线。
郑明远写的那份公文递上去之后,刑部那边用了。他没再回太学,也没走,留在学堂里帮阿青管新学生的识字课。他讲课比阿青快,但底下的孩子听不懂,他就放慢,一遍一遍讲。有时候讲急了,嗓子哑,他就停下来喝口水,接着讲。程观星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他讲课,觉得这个人跟去年秋天在太学台上指着铁柱骂“工匠之子”的那个郑明远,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六月里李清瑶来了一趟,把笔记取走了。她翻到最后那几行字,看完之后没说别的,只问程观星:“先生,格物册能不能借我抄一份?我父亲想留个底。”
程观星把第一本和第二本都递给她:“抄完还回来。这里面记的人,以后还得接着写。”
李清瑶点头,把册子收进布囊。她走的时候,庙门口的槐树开花了,一串一串的白,风一吹落了一地。程观星站在门口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