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桥验收那天,程观星带着阿青去了。
铁柱站在桥头,身上那件粗布短褐洗得发白,但干净。他身边站着几个工部老匠人,都比他年纪大,但站的位置自觉让了半步出来——这活儿是他挑的头,齿轮箱是他攒的,绞盘是他装的,验收的人来了先找他。
周主事领着两个工部主簿在桥面走了一遭,又下到桥墩底下看绞盘运转。铁柱蹲在旁边,拿手比划着解释齿轮咬合的角度,说到一半卡住了,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转起来不较劲。”旁边那个老匠人接过去替他补了两句,铁柱连连点头。
主簿验收完在单子上画了押,周主事过来拍铁柱肩膀:“行。月底去工部领工钱,顺便把匠人名录的档补全。你以后接活,凭名录就能领料。”
铁柱没笑,但握锤子的那只手一直在摩挲。程观星站在桥头没过去。阿青扯了扯他袖子:“先生,铁柱哥以后是不是就算工部的人了?”
“不算。”程观星说,“但他有了名字。以后到哪儿,人家都知道榆木齿轮箱谁做的。”
回去路上铁柱一直没说话。走到庙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从怀里掏出那个陶罐——里头攒着上回和这回的工钱——搁在案上:“先生,俺想拿这个给学堂买几把好点的凿子和锯。石头用的那套太钝了。”
程观星看了他一眼。铁柱头顶那团红光比去年厚了一大截,光丝盘得结实,像炉膛里烧透了的炭。他把陶罐推回去:“买工具可以,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你以后要带徒弟,手底下得有趁手的家伙。”
铁柱想了想,点头,把陶罐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