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学堂待了三个月,一直是最闷的那个。
他话少,跟谁都不主动搭腔,铁柱让他刨木头他就刨木头,让他凿榫眼他就凿榫眼。刨出来的东西结实是结实,但慢,别人一天能刨三块板子,他只能刨一块。铁柱有时候着急,嗓门大两句,他也不顶嘴,就低着头接着刨。
六月初那天下午,铁柱去工部送档,院里就石头一个人。程观星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石头蹲在那架小水车模型旁边,拿凿子在废木料上比划。程观星站住脚看了一会儿——石头不是在瞎比划,他把水车的齿轮箱拆了一半,正在试着自己装回去。
装了两回没装上,石头没恼,蹲在那儿盯着齿轮看,看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然后他伸手,把主动轮翻了个面,重新对齿槽。这回咬上了。他又调了调从动轮的位置,两轮咬合之后手动转了一圈,顺了。
石头抬起头,脸上那个表情程观星见过——阿青第一次画出坡面图的时候,铁柱第一回把齿轮箱装上水车的时候,李栓柱第一次独自把渠修好的时候。就是那种“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程观星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装的齿轮箱。齿槽对得不算准,有两处间隙大了些,但整体结构没错,顺序也没错。他问:“你怎么想到翻面的?”
石头挠了挠头:“俺看它卡的时候,齿尖顶齿尖。翻过来正好让齿根对齿根。”
程观星点头。这孩子不是手笨,他是在脑子里慢慢琢磨。琢磨明白了,手上就准。他站起来拍了拍石头肩膀:“明天开始跟铁柱学画图。不画完不许上手。”
石头愣了愣,然后点了下头,蹲回去继续摆弄那个齿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