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烟台弥漫着咸涩的海风,顺太街一栋日式二楼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出昏黄的灯光。烟台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蜷缩在榻榻米上,军刀和配枪随意搁在矮几旁,制服扣子崩开两颗,露出满是胡茬的下颌。连续三夜在芝罘展开的地毯式搜捕,让他的眼白爬满血丝,此刻正陷入混沌的浅眠。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了寂静,铜质听筒在檀木桌上震出闷响。
井下平十四猛地攥住王八盒子枪柄翻身坐起,待看清是电话铃声之后心中暗骂,不得不摸索着抓起听筒。来电的是特高课值班译电员、电检系的加藤秀乡少尉。加藤秀乡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却掩饰不住压抑的兴奋:“少佐阁下!刚刚截获‘拉姆扎’发给‘维克多’的密电,已破译:‘彼得列夫博士明晚由上海抵达青岛,为‘铁锤’先生疗伤。’”
“‘铁锤’?”井下平十四精神一凛,睡意顿消,那是八路军著名将领陈世光的代号。而“拉姆扎”,正是沉寂已久的老毛子GRU“拉姆扎小组”负责人的代号。此刻突然与“捷列金”联络,事态非同小可。井下平十四心头涌起一阵狂喜,他立刻翻身下床,抓起军服,匆匆赶往特高课本部。
包括烟台宪兵队在内,小鬼子各特务机关对“拉姆扎”所知甚少,仅掌握其作为“拉姆扎小组”负责人,常与代号“捷列金”的联络人互通情报。如此关键的线索,脑瓜子一根筋的小鬼子情报机构岂能放过?他们旋即投入海量资源展开调查,却连“拉姆扎”的潜伏地点都未能查明。然而,小鬼子特务机关根据已有线索,高度怀疑“捷列金”就藏身于烟台。更令他们忌惮的是,“捷列金”的同党,或者说下线“维克多”必然潜伏在此地,此人被认定为老毛子GRU在山东境内布设的最大、最核心的秘密派遣人员。
井下平十四接过加藤秀乡递来的译电纸,目光在纸面上反复逡巡,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丝惋惜悄然浮上心头:陈世光竟受了伤?看来伤势非同小可。否则,以彼得列夫博士那位蜚声沪上的苏联外科圣手,若非情势万分危急,有特殊的渠道,岂会轻易离开上海公济医院,千里迢迢奔赴青岛,只为救治一个八路军的将领?
一个诱人的念头在井下平十四脑海中急速盘旋:若能控制住彼得列夫,顺藤摸瓜揪出陈世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然而,一丝阴霾随即笼罩了这份狂喜。青岛,那是青岛宪兵队特高课课长赤井川柯南大佐的地盘。即便他胆敢无视上级的权责界限,冒险带人去青岛设伏,妄图通过彼得列夫擒获陈世光,残酷的现实是:时间,根本来不及!
井下平十四喉头滚动,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堵在胸口。他只能抓起冰冷的电话听筒。这个烫手山芋,注定要抛给顶头上司冢本敬壱郎那头蠢猪了。
电话那头,冢本敬壱郎听完汇报,半晌才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沉吟,紧接着是几个毫不掩饰的、哈欠连天的咕哝。他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拽回现实,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唔……井下君,此事……事关重大……”又一个大哈欠后,他才慢悠悠地吐出指令:“你……火速……将这份情报……直接呈报赤井川柯南大佐,即刻执行吧!”
赤井川柯南在离开烟台前,依据佐佐木佳代子的陈述,以卡车焚毁点为圆心,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个半径十公里的红圈。为确保陈世光没有时间逃离治伤的地点,他通过第五混成旅团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调遣驻防道沟的长田大队,并强令伪独立混成旅陶宝山部两个营的“二狗子”协同行动。赤井川严令:对此区域内所有村庄、山沟、石缝,务必掘地三尺,彻底搜查!他犹嫌不足,又命令特高课兰机关派驻第五混成旅团的谍报组长,大鸟秀夫大尉,亲率精干人马赶赴现场督阵。
赤井川柯南自诩算无遗策:八路抬着佐佐木佳代子行进约两小时,即便个个是飞毛腿,给陈世光治伤的地点也绝超不出这十公里范围。
然而,地图上那冷冰冰的十公里半径,落到现实中却是层峦叠嶂、沟壑纵横的险恶之地。搜索行动甫一展开,便举步维艰。长田大队的小鬼子早已怨声载道,陶宝山手下的“二狗子”们更是骂骂咧咧,士气低落。伪三营营长夏世仁,在崎岖山路上累得气喘吁吁,恨得牙根痒痒,只差没把赤井川柯南的祖宗牌位从坟里刨出来,让“太君”的祖宗十八代们再死上一回!
连续两日的拉网式搜索,耗尽了小鬼子和“二狗子”的精力,却连八路的影子都没摸到。正当赤井川柯南深陷于徒劳无功的挫败感中时,井下平十四的密电如同惊雷般炸响。
获悉密电,赤井川柯南狂喜瞬间驱散阴霾,却又惊疑:八路竟能在短短两日内,将陈世光神鬼不觉转移数百里至青岛?对手效率令他咋舌。他再无迟疑,以特高课青岛最高负责人之权,向大港三号码头发出最高指令。顷刻间,码头被无形铁幕笼罩。
所有通道被宪兵沙袋、铁丝网封锁,仅余一检查口;便衣特务化装混入人群,毒蛇般扫视。三艘伪装渔船游弋,机枪锁定水域,拦截任何船只。屋顶、钟楼、山坡后狙击手就位,瞄准镜锁死舷梯;观测气球高空悬停,充当“天眼”。野战电话网密布,加密电波无声穿梭。
客轮靠岸,赤井川柯南立于指挥车,嘴角上扬,透过清酒杯沿欣赏亲手编织的天罗地网。
“完美!休想有蝇虫出入!”赤井川柯南沉醉于掌控猎物的快感,幻想擒获陈世光洗刷耻辱、立下大功。人流涌下。他手中望远镜如探照灯搜寻。手指突敲镜筒:锁定!
彼得列夫高大如鹤立鸡群,深灰英呢西装考究却带旅痕,斯拉夫面孔刻着疲惫与沉静威严,灰蓝眼眸深凝远方。助手敦实如橡,紧贴其后,双臂虬结,死攥着巨大、磨损的黑色皮革医疗箱,重若千钧。
“目标确认,走向检查口!”电话中传来便衣特务的低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车内年轻特务蠢蠢欲动。赤井川柯南冷笑放下望远镜,轻呷清酒,品味掌控。他心中鄙夷:“蠢货!井下格局太小。我赤井,要的是整条巨鲨!”
赤井川柯南想象彼得列夫这“信鸽”懵然飞向他锁定的“巢穴”,不仅要顺藤摸瓜,更要连根拔起!病态满足中,他威严下令:“严密监控,保持距离!严禁惊动!让他们走。盯死去处、接触者!一鼠尾随,一鼠盯鼠!我要‘信鸽’亲手奉上陈世光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