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天骄大赛带来的那股意气风发,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暗流涌动的大地上。所有人都以为,有剑帝坐镇,人间总能安安稳稳。
可陆川心里清楚,那层冰,薄得很。
半年之后。
这一日,全球所有的空间监测仪器,同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尖啸,刺耳、凄厉,像无数把刀同时刮过金属。监测站的值班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就已经铺天盖地地亮成了一片。
十二道巨型异界裂缝,在全球各地,同时出现。
华夏北方长城之外。
西部戈壁深处。
南方海域之上。
西方,自由神殿总部的圣堂广场。
北冰熊国千里冰原。
印渡国母亲河恒河的入海口。
……
每一道裂缝,都比之前出现过的任何一道,大上数十倍。
裂缝张开的瞬间,漆黑如墨的魔气从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原本晴朗的天空,被这股黑气染成了暗沉的血色。阳光被彻底吞噬,白昼硬生生变成了黄昏。
恐怖的气息,从每一道裂缝之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普通人只是远远吸了一口,就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修为低微的修士,当场呕吐不止,灵气紊乱。
整个世界,在这一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紧急警报!全球十二道主裂缝同时开启!”
“魔物大军正在裂缝之后集结!数量……数量无法估计!”
“北方防线告急!魔族先锋部队已经抵达长城脚下!”
“南方海域出现巨型海魔!沿海三座城市受到攻击,百姓正在撤离!”
“自由神殿总部圣堂,被裂缝直接撕裂!殿主率人苦战!”
一道道紧急战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剑阁总部。
作战指挥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十二道血色光点同时闪烁。每一道光点,都连着一条正在崩溃的防线。
陆川坐在主位上,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战报,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零零散散的骚扰,不再是几头魔将、一支小队的试探。
这是异界的大规模入侵。
是真正的全面战争。
十二道主裂缝同时张开,这是上古大战之后,魔界第一次倾巢而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
“传令!”
陆川猛地站起身,声音如金石落地,在指挥室里轰然炸响。
“第一军团,随我北上,支援长城防线!”
“第二军团,即刻开赴西部边境,堵住戈壁那道裂缝!”
“第三军团,镇守南方海域,不惜一切代价,护住沿海百姓!”
“周教官,你坐镇总部,统筹全局。三道防线的兵力调度、物资补给,全交给你。”
“是!”
众将齐齐挺身,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虽然局势危急到了极点,可没有一个人脸上露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站着陆川。有这位剑帝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陆川亲自率领第一军团,连夜北上。
长城防线,是华夏最重要的北方屏障。
这道横亘千里的古墙,从上古流传至今,本就是镇不住的一道龙脉雄关。一旦长城被破,魔物就能越过天险,长驱直入,直捣帝都。那里有百万生民,有苏婉清留守的后方,有剑阁这几年攒下的全部根基。
长城不能丢。
绝不能。
当陆川率第一军团赶到长城脚下时,战况,已经激烈到了极点。
他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魔物大军,如同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海洋。魔兵举着生锈的兵刃,魔将身披黑甲,还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型魔兽,每一步踏下,大地震颤。它们疯狂地冲击着城墙,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涌。
城墙上,守军浴血奋战。箭矢、法术、刀剑,不停地泼洒下去,可魔潮实在太多了,杀一批,涌上来十批。墙头上血迹斑斑,不少守军已经浑身是伤,摇摇欲坠。
“阁主!您可来了!”
防线主将浑身浴血,看到半空之中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都在发抖。
“情况怎么样?”陆川落在城头,沉声问道。
主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魔物太多了!光我们眼前这一波,就至少有几十万。帝境魔将,我们已经数到了五位。更糟的是——”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惧意:“大军最后方,还坐镇着一位帝境巅峰的魔帅。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战场深处。
果然,魔物大军之中,五道帝境的气息如五盏血色灯笼,格外扎眼。而在大军的最后方,一道更加恐怖、更加阴冷的气息,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帝境巅峰。
他眼神微微一沉。
“知道了。”他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全军准备反击。”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飞身而起,凭空悬浮在半空之中。
白衣胜雪,长剑在手。
那道不算高大的身影,就那样悬在数十万魔军与万丈长城之间,像一根钉在天地之间的定海神针。
下方正在攻城的魔物,注意到了天空中这个渺小的人类,纷纷停下动作,发出贪婪而愤怒的嘶吼。
“人类强者?”
“杀了他!吃了他的脑子!”
一头帝境初期的魔将怪笑一声,背后一对血翼猛地张开,腾空而起,挥舞着一柄沾满腥臭黑血的大刀,带着滚滚魔气,朝着陆川当头劈下。
刀风未至,那股腥气已经扑了满脸。
城墙上的守军,都替半空那人捏了一把汗。
可陆川,眼神淡漠。
他甚至都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一只手,屈指,对着那头魔将,轻轻一弹。
叮。
像是弹落一粒尘埃。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快到连那帝境魔将都没看清是什么。
噗——
那头魔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眉心就被剑气洞穿,一个血洞贯穿前后。他那双充血的眼珠子还瞪着,巨大的身躯就直直地从半空砸落下去,“轰隆”一声砸进魔潮里,惊起一片翻腾。
一剑。
不,连剑都没拔。
屈指一弹,秒杀帝境初期。
战场,微微一滞。
正在爬城的魔兵们,动作都僵了一瞬。
“人类小儿,敢杀本座手下!”
剩下的四头帝境魔将,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同伴,就这么没了。
四人身形一晃,同时腾空而起,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着陆川围攻过来。
四道帝境攻击,撕裂空气,封锁了陆川所有的退路。无论是大刀、骨爪,还是喷吐的魔焰,每一道都足以轰碎一座山头。
城墙上的守军们,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四打一!还是四个帝境!
可半空之中,陆川只是淡淡一笑。
“四个,一起上,又如何?”
他手腕一翻,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斩天剑。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四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顺着他挥剑的轨迹,同时迸发而出。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叠成一声。
东南西北,四头帝境魔将,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他们硕大的头颅,连同上半身,一起从半空滚落。
四具无头尸身,喷着黑血,砸落下去。
一剑。
斩四帝。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剑帝!剑帝!剑帝!”
守军们士气大振,原本已经枯竭的力气,仿佛又凭空涌了出来。刀挥得更猛,箭射得更急。城下的魔潮,被这股暴涨的气势硬生生压退了一截。
可就在这时,魔物大军的最后方,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人类——你敢杀本座手下!”
轰隆!
大地一震。
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从魔军深处腾空而起。
那是一头身高五丈的魔帅,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重甲,头生两角,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锤。他周身魔气滔天,只是悬在那里,身后的云层都被染成了墨色。
帝境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城墙上,不少修为低微的守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人类,报上名来!”那魔帅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本座不杀无名之辈!”
陆川悬在半空,抬头看着这尊庞然大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闲事。
“陆川。”
“陆川?”魔帅愣了一下,低头打量着这个白衣年轻人,随即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你就是那个什么剑帝?”
“就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配称帝?”
“今天,本座就拧下你的脑袋,挖空了当夜壶!让你们这些人类看看,挑衅魔界的下场!”
他说罢,双手举起那柄比人还高的巨锤,朝着陆川,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砸下。
帝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巨锤未至,它下方的空间就被这股巨力压得微微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座小山,也得被碾成齑粉。
城墙上的守军,齐齐失声。
“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
陆川摇了摇头,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手中斩天剑,缓缓抬起。
这一刻,他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九转剑诀》第九转的意境被催动到极致,又与那从诛仙剑宫中得来的霸道剑意,轰然交融。
半帝之威,毫无保留地释放。
“诛仙剑法——斩魔!”
一声清叱。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剑尖迸射而出。
这道剑光,比之前所有的剑气都要凝练,都要恐怖。它不再是细如发丝,而是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匹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剑光,一闪而过。
轰——
魔帅那柄足以砸碎城墙的巨锤,连同他那五丈高的庞大身躯,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黑血喷溅,洒了半边天空。
帝境巅峰的魔帅,甚至没来得及再说出一个字,就从半空坠落,砸进魔潮里,再无声息。
战场之上,瞬间死寂。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全都停了。
所有魔物,都吓傻了。
它们的统帅,那位跟着魔尊征战半生、帝境巅峰的魔帅——就这么,被一个人类,一剑斩了?
它们看不懂。
它们的脑子,已经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撤……快撤!”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出了这一声。
仿佛一个信号,原本如狼似虎的魔物大军,瞬间崩溃。像退潮的黑水一样,潮水般朝着北方那道裂缝的方向,仓皇逃窜。
“想跑?”
半空之中,陆川冷哼一声。
他岂会容这群杀了他无数同袍的魔物,就这么退回去?
他举起长剑,剑域,轰然展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天地灵气被尽数调动。无数道金色的剑气,凭空在半空浮现,密密麻麻,如同一支由光组成的大军。
“万剑归宗——给我杀!”
陆川一剑指下。
漫天剑雨,如同上苍垂下的审判,朝着那溃散的魔物大军,倾泻而下。
轰隆隆——
惨叫声响彻天地。
剑雨所过之处,魔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魔将被穿成筛子,那些十几丈高的魔兽,在剑雨里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几十万魔物大军,死伤大半。
剩下的,夹着尾巴,狼狈逃窜,头也不回地缩回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之中,连滚带爬。
长城之围,解了。
城墙上,所有守军,先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振臂高呼。
“剑帝万岁!”
“剑阁万岁!”
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从城头传到城下,又从城下传到千里之外,震彻云霄。
陆川却没有去看那些欢呼的人群。
他悬在半空,一身白衣猎猎作响,眼神平静而沉重地,望向北方那道仍在喷涌魔气的巨大裂缝。
他知道,这,仅仅是先锋军。
被他斩杀的这位魔帅,那几十万魔兵,不过是十二道裂缝中涌出来的一路先头部队。
真正的主力,还在裂缝的那一边。
而在那支主力的最深处——
魔尊,应该也快来了。
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