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授首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全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各地的魔物大军。
那些此前还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冲击防线的魔兵,在魔尊陨落的同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
它们先是茫然地停下了攻击,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了整个军阵。
“嗷——”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魔物大军如潮水般开始后退,继而变成溃逃。
西部戈壁,张烈握紧长刀,望着城下四散奔逃的魔兵,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魔尊死了!阁主斩了魔尊!弟兄们,给我追!”
黑石城守军大开城门,如同猛虎出笼般掩杀出去。
南方海域,凌云拄着剑,看着海面上那些疯狂逃窜的海兽魔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云哥……我们赢了?”林远声音发颤。
“赢了。”凌云咧嘴一笑,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们他娘的赢了!”
自由神殿,布鲁斯一把摘下头盔,对着北方的方向深深鞠躬。
“剑帝大人……受我布鲁斯一拜。”
西域剑门,白玄站在山巅,望着北方那片重新放晴的天空,抚须而笑。
“天下,定了。”
除了这几道主防线,世界各地还有无数小型战场。
欧洲联军在剑阁派去的教官带领下,把涌入莱茵河畔的魔兵赶进了裂缝。非洲的部落武士们敲着战鼓,将最后一头变异巨兽围杀在维多利亚湖畔。北美的自由盟军甚至组织了一支千人敢死队,封堵住了西海岸那道最窄的裂缝。
整个世界,在魔尊陨落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反转键。
被占领了数月的城镇,一座接一座地被收复。
流离失所的百姓,拖着简单的行李,从临时避难所里走出来,望着重新亮起灯火的家园,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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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却没有心情庆祝。
他被周教官和王敢一左一右架着,回到了剑阁总部。
那一战,他看似赢得漂亮,实则五脏六腑移位,断了六根肋骨,经脉受损严重。若非龙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温养,再加上剑神附体那一炷香的十倍增益硬生生扛了下来,他恐怕当场就会力竭而亡。
“阁主,你就别再撑了!”周教官看着陆川被抬进来时那副惨白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躺下!马上躺下!”
陆川被按在床榻上,却还是一把抓过了旁边堆成小山的战报。
这些战报,都是这几天由传令弟子御剑送来的。每一份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因为传令兵手酸而歪歪扭扭,却每一份都带着血腥味。
陆川一份一份地看,看到伤亡数字时,眉头便皱紧一分。
“念。”
周教官无奈,只好一份一份地念给他听。
“南方海域防线,魔兵溃退三百里,凌云、林远率部收复沿海三城。”
“西部戈壁,张烈、王敢部追击溃兵,斩首八万,缴获无数。”
“自由神殿防线,布鲁斯率部反攻,已肃清本土魔物。”
“西域剑门,白玄门主亲自出手,斩杀两头魔将,裂缝已被封印。”
陆川一边听,一边闭目养神,时不时插一句嘴。
“告诉张烈,不要追太深。封印裂缝要紧。”
“凌云那边,让他就地休整,伤亡数字报上来,剑阁出抚恤。”
“布鲁斯那边,替我回一份亲笔信,谢他这些日子撑住了自由神殿。”
周教官一一记下。
念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
“阁主,还有一件事。”
“说。”
“全球……都在传你的名字。”周教官声音有些复杂,“各国的媒体、社交媒体,全炸了。民间已经开始……开始给你立生祠了。”
陆川皱了皱眉。
“胡闹。”
“属下也是这么说的。”周教官苦笑道,“可拦不住啊。现在民间都叫你——剑帝。”
陆川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告诉下面,谁敢借着我的名义收刮民财,严惩不贷。”
“是。”
陆川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尊百丈魔尊临死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惊恐,还有一丝不屑,仿佛在说:你以为斩了我,就完了?
陆川知道,那不是错觉。
魔界,远不止一个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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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陆川的伤势稍稍稳住。
他能下床了。
剑阁总部的议事大殿之内,坐满了人。
周教官、王敢、张烈、凌云、林远、布鲁斯(视频连线)、白玄(亲自赶来),还有各国联军派来的代表,把偌大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依旧面色苍白的白衣青年身上。
陆川扫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
“魔尊死了。”
“但事情,还没完。”
大殿之内,气氛一凝。
陆川抬手,一面巨大的水镜在半空浮现,上面投影着他这些日子用跨界探查术观测到的魔界图景。
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焦土,密密麻麻的魔物城池。
水镜之上,一座座魔气冲天的巨城星罗棋布,每一座城池之下都堆着如山的白骨。在那些城池的最深处,还矗立着几座比周围城池大数倍的魔殿,殿门之上,分别挂着黑岩、血月、白骨等不同的徽记。
陆川的手指在水镜上点了点。
“这是魔界。”陆川淡淡道,“魔尊,不过是魔界派到我们这边的一枚棋子。”
“在他之上,还有魔王。在魔王之上,还有魔神。”
“这一次,是魔尊自己带人过来了。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魔尊。”
大殿之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布鲁斯在视频那头沉声道:“剑帝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川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被动防守,守不住的。”
“今天我们斩了一个魔尊,他们还会派第二个、第三个。我们总不能每一次,都把全部希望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所以,这一战,我们不能只守。”
“我们要打过去。”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各国代表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打过去?
打到魔界去?
这可是……跨界远征啊!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名欧洲联军的代表颤声道:“剑帝大人,这……这太冒险了吧?我们刚刚才守住本土,士气虽然高,但国力、军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是啊。”另一名代表附和,“魔物虽然退了,但十二道裂缝还在。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巩固防线,恢复生产,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对。”
“诸位。”
陆川还没说话,王敢先站了起来。
他这个当初的大汉匪气,此刻已经被沙场磨砺得沉稳如山。
“你们以为,我们不打过去,他们就会让我们过好日子?”
“我问你们,这一战,我们死了多少弟兄?”
“黑石城下,三千守军,回来的不到一千。”
“南方沿海,三座城镇说没就没了,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长城北段三关,一战全灭,数百万袍泽啊!”
王敢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而碎。
“今天我们退一步,他们明天就会进一步。今天我们守住了,是因为阁主把魔尊斩了。明天呢?后天呢?等魔神醒过来,我们拿什么挡?”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周教官也缓缓站了起来。
“我支持阁主。”他声音沉稳,“这些日子,我统筹全局,比谁都清楚我们的底牌。我们能赢这一仗,靠的是剑阁,靠的是阁主。但剑阁再强,阁主再强,也护不住全球七十亿人一辈子。”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把战火烧到魔界去,打到他们不敢再越雷池一步,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布鲁斯在视频那头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自由神殿,跟剑帝大人干。”
白玄抚须而笑:“西域剑门上下,愿随剑帝远征。”
那几名原本还在犹豫的各国代表,见剑阁核心、自由神殿、西域剑门全都表了态,你看我我看你,终于也纷纷点头。
“我们……也支持。”
“华夏这边,听剑帝的。”
“我代表联邦,同意远征。”
华夏这边的代表最后也站了起来,对着陆川深深一揖。
“剑帝大人,华夏上下,愿随你赴汤蹈火。”
表决,全票通过。
陆川看着这一幕,缓缓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染着淡淡药香的信,放在案上。
“这是婉清昨天从后方寄来的。”
她在信里说,后方一切安好,粮草、丹药、兵器都在加紧赶制。她说,前方的弟兄们尽管放手去打,后方有她。
她说,等你回来。
陆川将信收起,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如此——”
“传令下去,全球进入远征筹备阶段。”
“各国联军一个月内完成整编,剑阁锻造坊全力赶制兵器甲胄,龙脉丹、洗髓丹的配方,我会亲自写出来交给炼丹堂。”
“至于我自己——”
陆川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我会在北方裂缝那里,亲自主持炼制一座跨界传送门。”
“此事,我已有计较。需要的灵材清单,一会儿周教官整理出来,分发给各国。剑阁出三成,各国分摊七成。”
“等传送门一成,便是我等反攻魔界之时!”
大殿之内,众人齐刷刷起身,抱拳齐声怒吼。
“谨遵阁主令!”
声浪,掀翻了剑阁总部的屋顶。
待声浪稍歇,陆川又一一安排了具体事项:第一军团休整一个月后为先锋,第二军团为中军,各国联军为后援;炼丹堂在远征前需备足三万枚疗伤丹药;锻造坊加班加点,为普通士兵批量配发制式剑器。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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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后,陆川独自登上剑阁最高处的观星台。
王敢本想跟上来,被周教官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周教官低声道,“这一战,他比谁都累。”
北方的天空,已经重新放晴。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道曾经喷出魔尊的巨大裂缝,还在缓缓流转着幽幽的黑光。
陆川望着那道裂缝,缓缓握紧了拳。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远处剑阁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落在人间的星河。
魔尊已死。
但魔王、魔神,还在魔界等着他。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身染血的白衣镀上了一层金边。
身后,剑阁的弟子们正在络绎不绝地往来,搬送丹药、兵器、阵图。远处的锻造坊里,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那是无数铁匠在连夜赶制远征所需的装备。
一个月后,传送门将成。
一个月后,远征军将踏出这一步。
“魔界么。”
“我陆川,来了。”
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之中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