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魔尊之后，陆川并没有沉浸在胜利之中。

他一边马不停蹄地安排各地防线加固，把十二道裂缝暂时堵死、布下封锁大阵，一边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另一件事——

跨界远征。

这是他盘算了很久的一步棋。

被动防守，永远是下策。裂缝堵了还会再开，魔物杀了还会再来。只要魔界那个老巢还在一天，人间就永远不得安宁。今日他斩了魔尊，可谁知道，魔界的更深处，还盘踞着多少魔王、多少魔神？

想要永绝后患，只有一个办法——打过去。

想要杀入魔界，却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事的。

首先，要有一条稳定的传送通道。那些空间裂缝狂暴混乱，大军一冲进去，瞬间就会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其次，要有足够的兵力。人少了，进去就是给魔界送餐。

陆川把这些都盘算清楚之后，一道飞讯，发往全球各国。

他召集了全球各国的代表，在帝都，召开了一场最高军事会议。

剑阁总部的议事大殿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自由神殿的殿主、北冰熊国的大汗、黑巫教的大祭司、印渡国的国师……平日里各自雄踞一方的大人物，今日全都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主位之上，陆川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那个计划。

“诸位，我打算，反攻魔界。”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满殿的各国代表，全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本来以为，今天这场会，是商量怎么修补防线、怎么分配那点可怜的魔晶。谁能想到，陆川一开口，竟然是要主动打过去？

“陆……陆阁主。”

自由神殿的殿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魔界凶险莫测，那是魔族人经营了无数年的老巢。我们主动杀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

陆川淡淡抬眼，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殿主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直守在这里，就不冒险了？”陆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诸位都亲眼看见了。这半年，十二道裂缝一开再开。今天我们能守住，是因为我陆川还在，是因为剑阁的儿郎们还在拼。可裂缝，只会越来越大；从里面爬出来的魔物，只会越来越强。”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悬挂的那幅世界舆图前，手指点在那十二道血色光点上。

“今天，我们能挡住一个魔尊。”

“明天呢？”

“后天呢？”

“等到真正的魔王降临，等到魔神亲自睁眼——诸位告诉我，那时候，谁还能挡？”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陆川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被动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我们在自家的土地上流血，百姓在自己的城市里哭喊。只有主动出击，捣毁他们的老巢，斩草除根，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浩劫。”

众人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可反攻魔界——这四个字，听起来仍像是天方夜谭。那可是魔族人的老家啊，是人类十万年都不曾踏足的禁忌之地。

“我知道你们有顾虑。”

陆川重新坐回主位，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字字诛心。

“这一次远征，剑阁作为主力，出三万人。各国可以自愿参加，出人、出力、出物资，都可以。”

“胜利之后，魔界的资源——魔晶、矿脉、天材地宝，按功劳分配。出多少力，分多少肉。”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若是不愿意去的，我也不勉强。依旧守在自己家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日后魔界真的倾巢打过来，诸位，也别再来向我，向剑阁求援。”

这话，就再直白不过了。

同甘共苦，利益共享。不想出力的，到时候也别来抱大腿。

各国代表低下头，眼珠飞快地转动起来，在心里反复盘算。

去，是有风险。魔界那地方，凶险未知，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可转念一想，好处也实在是太大了。

魔界的资源，那可是天文数字。魔晶矿脉、上古魔材、遍地的天材地宝——随便捞上一笔，都够本国消化几十年。更何况，跟着剑帝打仗，那胜率，简直高得没边。

不去呢？

虽然眼下安稳，可万一陆川真的把魔界打下来了，那这场盛宴，他们就一口汤都分不着。更要命的是，今天不出力，日后真有灭顶之灾，还有什么脸去求那位剑帝？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去划算。

“我们自由神殿，愿意派出五千精锐骑士，听从陆阁主调遣！”

自由神殿殿主第一个站起来，咬了咬牙，高声表态。

有第一个，就不愁第二个。

“我们北冰熊国，派三千最能打的战士！”

“我们黑巫教，出两千祭司！”

“我们印渡国……也出一千人！”

各国代表纷纷起身，一个接一个地表态。大殿里，原本凝重的气氛，竟被这股争先恐后的劲头，搅得热血沸腾起来。

最终，一支五万人的全球联军，正式组建完成。

其中，剑阁三万人，是当之无愧的绝对主力。

各国联军加起来两万人，负责辅助作战、押运粮草。

兵力敲定，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传送通道问题。

陆川取出来自诛仙剑宫的上古跨界符文。这些符文，是上古剑修用来横渡两界的根本道纹，精妙绝伦。他以这些符文为骨架，结合北方那道最稳定的裂缝为通道，开始亲手炼制一座固定的传送门。

有半帝境界的实力加持，又有这等上古神纹为引，整个炼制过程，意外地顺利。

陆川坐镇其中，灵力如潮水般注入符文。一道道金色的道纹在他脚下亮起，连成一片复杂的阵图，与那道狂暴的空间裂缝，缓缓咬合、安抚、抚平。

半个月之后。

一座巨大无匹的空间传送门，在长城之外的荒原上，建立完成。

那传送门通体鎏金，高逾十丈，门体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门的中央，是一片深邃旋转的银色光涡，稳定地连通着魔界的另一侧。

它不再像那些狂暴的裂缝一样吞云吐雾，而是像一扇被人驯服的大门，安安静静地矗立在荒原上，散发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禀报阁主，传送门稳定，可以通行。”

负责阵法的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向陆川禀报。这半个月，他亲眼看着自家阁主一人之力，驯服了一道足以吞噬大军的空间裂缝，心底的敬畏，早已滔天。

陆川点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五万联军。

三万剑阁精锐，全部身着那套从昆仑得来的上古战甲，甲叶森然，枪戟如林。军容严整，杀气腾腾，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静立在荒原上，像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身后，是各国的联军。虽不如剑阁这般整齐划一，却也都披甲执锐，神色凝重地整装待发。自由神殿的骑士们身绕金色斗气，北冰熊国的战士披着厚实兽皮，黑巫教的祭司手中摩挲着骨杖。彼此语言不通，装束各异，可此刻站在同一片荒原上，望向同一座传送门时，眼中的神色却是一样的坚决。

没有人回头。

他们都清楚，跨出这一步，身后便是两界之隔。可正因为身后就是要守护的家国，他们才更要把刀，先架到敌人的脖子上去。

“诸位。”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借着半帝的灵力，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荒原，落进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今日，我们跨界远征。”

“此去，山高路险，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我不瞒你们，这一仗，会死很多人。”

五万将士，鸦雀无声。

“但我们此去，目的只有一个——”

陆川猛地拔剑，剑尖指向那道通往魔界的金色传送门，声如惊雷。

“荡平魔巢，还天下太平！”

“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

“勇往直前，有我无敌！”

短暂的寂静之后，三万剑阁弟子，率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有我无敌！有我无敌！有我无敌！”

紧接着，是各国联军。五万人的吼声，汇成一股无形的声浪，直冲九霄，震得荒原上的碎石都簌簌发抖。

“出发——！”

陆川一声令下。

大军，按照事先编排好的顺序，一列接着一列，迈着整齐的步伐，依次踏入那座金色的传送门。

光芒一闪，人影便消失在银色的光涡之中。

陆川，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

一步跨入门中，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再睁开眼时，脚下已经不再是华夏的土地。

灰暗的天空，压得极低，像一块洗不掉的淤血。脚下是皲裂的大地，干枯、焦黑，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魔气，吸上一口，胸腔里都像被塞进了一团冷铁。

这里，是魔界。

传送门的出口，被陆川设在了之前他亲手摧毁的那座前哨堡垒附近。那片废墟还在，断壁残垣间，偶有几只瞎眼的魔物探头探脑，被剑阁前锋一眼瞥见，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

“传我命令。”

陆川站在这片魔界的土地上，白衣在腥风里猎猎作响，语气冷静地下达军令。

“以这里为立足之地，扎下大营。全军稳步推进，不可冒进。”

“第一师团，负责左翼掩护。”

“第二师团，从右翼迂回，清扫散魔。”

“主力部队，随我正面推进。”

“是！”

各级将官轰然应诺。

五万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运转起来。扎营的扎营，前出的前出，有条不紊地朝着这片陌生而凶险的荒原深处，推进而去。

跨界远征，正式开始。

陆川独自一人，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抬头，望着魔界荒原的尽头。那里，天地交接之处，魔气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墨池，隐约可见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魔城，像匍匐的巨兽。

他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魔尊死了，前面还有魔王。

魔王死了，更深处，还有魔神。

这一路，注定是尸山血海，注定是九死一生。

他身后，是五万把身家性命交给他的将士。他身前，是整个魔界的汪洋。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身后那片还在等待他凯旋的家国。

为了千千万万，在裂缝之外安居乐业的苍生。

这一战，必须胜。

陆川握紧了手中的斩天剑，一步踏出，白衣如电，率先没入了魔界那片暗沉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