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城的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联军已经拔营。
陆川立于战车之上,目光越过前方连绵的戈壁,投向远处那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黑色巨城。
黑岩城。
那是黑岩领地的核心,也是魔界在西北方向最硬的一块骨头。
“阁主,前方斥候来报,黑岩城方向魔气冲天,看样子魔物已经开始集结了。”王敢快步上前,抱拳禀报。
他如今已是帝境中期,一身战意凝练得如同实质。
陆川微微点头:“意料之中。幽暗城一丢,黑岩魔王不可能还缩在城里。”
话音刚落,周教官也从侧翼赶了回来,脸色凝重。
“探清楚了。黑岩魔王亲率大军出城,在城外三十里的荒原下列阵。”
“阵容如何?”陆川问。
“三万精锐魔兵,三头帝境后期魔将压阵。”周教官顿了顿,“至于那个黑岩魔王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
“帝境巅峰。比咱们之前斩掉的那个魔帅,还要强上一线。”
军中一阵低低的哗然。
帝境巅峰。
那是站在人间绝顶的层次。连陆川如今半步踏入半帝之境,面对这种级数的老怪物,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陆川却神色不动,只是抬手按下。
“传令全军,列阵推进。王敢,你率第一军团正面压上。周教官,你带剑阁精锐护两翼。”
“是!”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号角声苍凉地吹响,人族联军如潮水般向前铺开。
越靠近黑岩城,空气就越沉重。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
它粘稠如墨,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联军阵列中,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剑阁弟子撑起破魔光幕,替身边的普通士兵抵挡侵蚀。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人体力消耗剧增,脸色发白。
这黑岩城,光是立在那里,就已是一座天然的杀阵。
黑岩城外的大地是赤黑色的,寸草不生,踩上去隐隐发烫。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黑云压着,连光线都透不下来几分。
而那座黑岩城——
整座城都是用一种乌金般的黑石垒起来的,城墙高逾百丈,通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城头插满了漆黑的战旗,旗面上绘着狰狞的魔纹,在阴风里猎猎作响。
据斥候回报,这黑岩城本是上古魔战争中留下的一座坚城,历经万年魔气浸润,城墙硬度堪比道器。寻常帝境强者全力一击,也不过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难怪它能成为西北魔域的核心。
城下的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扑面而来,修士运转功法时都要分出一分心神去抵御。联军阵中,不少修为尚浅的士兵已经开始面露焦灼。
陆川却神色自若。他体内龙脉之力缓缓流转,周遭魔气近不得他三尺。
城前的荒原上,黑压压的魔军方阵已经列好。
三万魔兵披甲执兵,眼中血光跳动,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那种压迫感,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魔军方阵的最前方,三道高大的身影悬浮半空。
那是三头帝境后期魔将。
一头生着四臂,一头披着骨翼,最后一头通体缠绕着漆黑锁链。三人气息连成一片,压得下方联军阵脚微微晃动。
可这三人,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他们身后那个缓缓站起来的身影。
那身影一站起来,整片荒原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身高足有数丈,浑身裹在一层漆黑如墨的岩石重甲里,重甲表面沟壑纵横,像是被烈火反复淬炼过无数遍。他手里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黑色巨斧,斧刃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黑岩魔王。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方圆数里的魔气就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地朝他身上汇聚。
那股气息厚重、沉凝,带着一股万载不化的血腥与霸道。光是被他目光扫过,联军中不少人便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凭空压了下来。
这就是站在魔域顶端的存在。
与他相比,之前那些魔将魔帅,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角色。
“人族的小辈。”
黑岩魔王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巨岩在摩擦,震得人耳膜生疼。
“幽暗城那点小损失,本座本懒得理会。”
“你们却不知死活,竟敢一路闯到本座家门口。”
他低下头,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扫过联军阵列,满是轻蔑。
“既然来了,就都留在这儿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巨斧往前一挥。
“杀!”
三万魔兵同时嘶吼,如决堤的黑潮,朝联军扑了过来。
“稳住阵脚!”王敢一声暴喝,“剑阁儿郎,随我冲!”
他一步踏出,帝境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长刀出鞘,一道数十丈长的刀气横扫而出,当场把冲在最前的一排魔兵切成两段。
“杀——”
剑阁精锐紧随其后,如同一把把出鞘的利剑,狠狠扎进魔军侧翼。
周教官则稳稳坐镇中军,一面指挥联军防线收缩,一面调度万剑同心阵的弟子互相掩护。
荒原之上,瞬间杀成了一锅沸水。
刀光剑影与魔气冲撞在一起,爆炸的轰鸣此起彼伏。魔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联军将士则依托阵型,一层层地推进、绞杀。
王敢身先士卒,长刀所过之处,魔兵成片倒下。他身后的剑阁精锐结成锋矢之阵,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钉进魔军的侧翼,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联军后方的弩阵也齐齐发难,一蓬蓬淬了破魔药液的弩矢划破长空,将半空扑来的魔兵纷纷射落。
可魔兵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层又涌上一层,仿佛永远杀不完。
而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半空那几处战场。
“孽畜,受死!”
王敢一刀逼退身前的魔兵,身形一晃,直扑那四臂魔将。
几乎同时,两名剑阁从帝境长老也同时动了,一人缠住骨翼魔将,一人截住锁链魔将。
三头帝境后期魔将,被剑阁众将齐齐拦下。
四臂魔将发出一声怪笑,四条手臂同时挥动,四柄魔刃从四个刁钻的角度劈向王敢。
王敢长刀横拦,当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脚下划出两道深深沟壑。
“好力气!”他嘴角溢血,眼中却战意更盛。
另一侧,骨翼魔将振翅掀起漫天黑羽,每一片羽毛都像一柄飞刀,把那名剑阁长老逼得连连后退。
锁链魔将更是阴狠,漆黑锁链凭空一卷,竟朝着联军后方的弟子群抽去。
那锁链势大力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抽得噼啪作响。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剑阁弟子被卷个正着,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畜生!”那名截住锁链魔将的剑阁长老又惊又怒,拼命逼上前去,却被对方反手一链抽在护体灵光上,整个人踉跄着退开。
三头魔将配合默契,一强攻、一游斗、一阴狠,把剑阁这边数名高手缠得死死的。
战况瞬间胶着,而且隐隐有失衡之势。
毕竟对方是三头帝境后期,而剑阁这边能与之对位的高手,终究差了半筹。
“这样下去不行。”周教官眉头紧锁。
就在他准备亲自下场的时候——
半空之上,那道一直没有动的身影,终于动了。
黑岩魔王出手了。
他甚至没有迈步,只是抬起那只握着巨斧的手,随意地往下劈了一记。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横劈。
可那一斧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空都暗了一瞬。一道无边无际的黑色斧影凭空压下,带着要把大地都劈开的恐怖力道,直直砸进了剑阁众将的战团之中。
“不好!”周教官脸色剧变。
他拼尽全力拍出一道灵力护盾,可那护盾在斧影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轰——!
巨响震耳欲聋。
那名正与骨翼魔将缠斗的剑阁首座长老首当其冲,被斧影余波正面扫中,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戈壁里,砸出一个巨坑。
另外两名帝境长老也被震得口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仅仅一击。
帝境后期的剑阁高手,一伤两退。
这就是帝境巅峰的力量。
荒原上的厮杀,都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瞬。
正在与魔兵缠斗的联军将士,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连首座长老都被一斧击飞,这仗还怎么打?
原本稳住的阵线,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联军将士脸上齐齐色变。那股从半空倾泻下来的压迫感,压得不少修为浅的士兵膝盖一软,险些跪伏在地。
魔军则发出震天的欢呼。
黑岩魔王提着巨斧,缓缓落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这就是你们依仗的剑阁高手?”他嗤笑一声,“不堪一击。”
他抬起巨斧,指向联军阵中那道始终未动的白衣身影。
“那个领头的小辈。”
“你不是很能打么?上来,让本座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让本座认真出手。”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川。
陆川一直静静立在那里。
他看着首座长老被击飞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他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凭空出现在半空,落在黑岩魔王对面千丈之处。
白衣猎猎,斩天剑已在手中。
“你就是黑岩魔王?”陆川淡淡开口。
“正是本座。”
“那便好。”陆川手腕一翻,斩天剑斜指地面,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缓缓升腾而起,“省得我再去找。”
黑岩魔王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帝境。
那是……半帝之威。
“半帝?”黑岩魔王沉声,“你竟已踏入此境。”
“踏进来了,所以——”陆川剑指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今天这黑岩城,我要定了。”
黑岩魔王仰天狂笑,笑声震得黑云翻滚。
“好大的口气!”
笑声陡然一收,他那双幽火眼眸死死盯住陆川,杀意毫不掩饰。
“半帝又如何?在这黑岩城下,本座纵横三千年,还从未见过能从本座斧下活着走出去的半帝。”
“你是第一个敢上门叫阵的,也会是最后一个。”
他猛地将巨斧往地上一顿,整片荒原随之炸裂。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半帝,够不够硬!”
巨斧被他重新扬起,斧身上的暗红光芒暴涨十倍。
陆川脚下虚空一踏,斩天剑之上,那缕诛仙剑意轰然绽放。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