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德明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许多。
“爸，您感觉好点了吗？”陈野上前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要粗糙得多，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好多了，”陈德明点点头，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陈野脸上，“小野，你过来坐，爸爸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陈瑾年、陈瑾瑜、陈瑾萱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些天父亲一直卧床修养，今天突然说要宣布什么事，难道是关于……
陈野在床边坐下，沈雅琴站在儿子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二十年，”陈德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产房失火，老三确实参与了偷走你的计划，但真正的主使者，并不是他……”
“那是谁？”陈瑾萱忍不住问道，眉头紧紧皱起。她最讨厌这种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有什么不能一次性说完？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你奶奶。”陈德明缓缓开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可能！”沈雅琴第一个表示不相信，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妈她……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当年她是最疼爱小野的，每天都往医院跑，每次抱孩子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雅琴，你冷静点，”陈德明握住妻子的手，苦涩地笑了笑，“一开始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当年你婆婆重男轻女，觉得我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不需要再要第三个。而且那时候正好有个算命的说，这个孩子会妨到家里的人气，会影响老大的继承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你奶奶信以为真，就联合老三，想把这个孩子送走。她只是想把人送走远远的，最好永远别回来。但她没想到，老三会趁机把主意打到继承权上，想让自己的孩子取代你的位置……”
“荒谬！”陈瑾瑜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就因为一个算命的几句话？奶奶也太糊涂了！大哥的继承权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了？”
“坐下，”陈瑾年低喝了一声，“听爸爸说完。”
陈瑾瑜愤愤地坐下，但脸上的怒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陈野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原来他的出生不被期待，原来他被人遗弃，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原因！一个素未谋面的算命先生一句话，就决定了他十年的孤儿生涯？
他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日子，想起十四岁那年父亲去世后自己独自扛起一切的艰辛，想起那些被人嘲笑、被人欺辱的日日夜夜。这一切，竟然都源于一个可笑的理由。
“可、可奶奶后来不是找回小野了吗？”沈雅琴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后来那么疼爱小野，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
“那是愧疚，”陈德明叹了口气，“她后来后悔了，想补偿。但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不是补偿就能挽回的。”
陈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奶奶现在在哪里？”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她三年前已经去世了。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们父子，让我不要恨她……”
这个消息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陈野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该恨吗？可那个人已经去世了三年，该原谅吗？可她毁掉的是自己本该幸福的人生。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病房里的气氛却异常沉重。陈瑾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陈瑾瑜则是气愤地攥紧拳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太过分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奶奶怎么能这样？她就算不喜欢小三也就算了，怎么能联合外人把自己亲孙子送走？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行了，”陈瑾年回头看了弟弟一眼，“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已经去了。”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陈瑾瑜嘟囔着，但看到大哥警告的眼神，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沈雅琴走到陈野身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丝颤抖：“小野，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都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还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陈野看着母亲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的，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家。那些曾经的伤害，就让它过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陈德明看着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是怕影响家庭的和睦。现在既然说开了，你们也不要再去追究了。人已经去了，再多的恨也只是折磨自己。”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真相。
晚上，陈野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父亲交给他的那封信。这是奶奶临终前写给父亲的，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歪歪扭扭，可以看出写信的人当时已经很虚弱了。
信上写着：“德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小野。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你能告诉小野，他的出生是被人陷害的，不是我们不要他……”
陈野看完信，久久无法平静。原来奶奶临终前还在想着这件事。她也许是真的后悔了，只是这份后悔来得太晚、太晚了。
他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要向前看。他现在已经有了爱他的家人，有了妻子和孩子，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至于那些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去吧。
第二天清晨，陈野早早地起床，来到医院的病房。父亲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时，父亲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是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野，你来了。”
“爸，您感觉怎么样？”陈野关切地问。
“好多了，”父亲点点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陈野松了口气，“您放心养病，公司的事有大哥和我呢。”
父亲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骄傲：“好，我等着抱孙子呢。”
陈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病房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彩信照片，画面上是二十年前产房失火时的场景。照片角落，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偷偷抱起一个婴儿，而她的胸口，绣着一个名字：张明远。
附带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真相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