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拒绝了大哥要他回家休息的建议,一个人在医院的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那条短信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真相未完”,还有照片上那个绣着“张明远”名字的护士。
张明远。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神秘医生留下的证据,父亲血液里的异常药物成分,赵妈枕头下的药瓶……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但现在还不是深挖的时候。父亲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这些事不能让他操心。
陈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好,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他甩了甩头,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至少今天,是风波结束后第一个周末。
他想回家。
陈家老宅的客厅里,沈雅琴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妈,您别忙活了,让赵妈来就行。”陈瑾瑜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边啃苹果一边说,“您这刚照顾完爸,又亲自下厨,太辛苦了。”
“去去去,”沈雅琴笑着推开儿子,“你懂什么,今天是周末,小野难得在家吃饭。我得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您这手艺都露过多少次了,也没见您单独给我做过。”陈瑾瑜假装吃醋,“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你是捡来的。”沈雅琴头也不回,“去,把桌子摆好,别在这碍事。”
陈瑾瑜撇撇嘴,乖乖去摆碗筷了。餐厅里,大哥陈瑾年已经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文件。大姐陈瑾萱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设计图谱,眉头微皱。
“人呢?”陈瑾瑜摆好碗筷,探头往楼上望,“小野还没回来?”
“在路上。”陈瑾年翻了一页文件,“刚才发消息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紧接着,门被推开,陈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回来了。”陈瑾年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爸怎么样?”
“精神好了很多,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陈野走进来,看到一桌子的菜,有些愣住了,“这么多菜?”
“妈亲自下厨,说要给你补补。”陈瑾瑜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哥,你可得好好尝尝,这待遇我都没有。”
“你天天吃也没见你胖。”陈瑾萱头也不抬地泼冷水,但手里动作不停,夹了一筷子最大的肉放到陈野碗里。
陈野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愣着干什么?坐啊。”沈雅琴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站在原地,笑眯眯地说,“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妈妈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饭桌上,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愉快。沈雅琴不停地给儿子夹菜,陈瑾瑜讲着画廊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陈瑾萱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偶尔也会插几句嘴。
只有陈瑾年话不多,但每次有人说话,他都会停下来认真听,时不时给身边的人夹菜。
陈野低头吃饭,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吃完饭,陈野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样的日子,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家的味道。没有阴谋,没有背叛,只有最简单的陪伴。
“少爷,”张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客人来了。”
陈野抬起头,有些意外:“谁?”
张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外面有一位女士,说是找您。她说她叫……周雨晴。”
周雨晴?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陈野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书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说她叫周雨晴,”张管家重复了一遍,“少爷,您要见吗?”
陈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周雨晴,他的前女友,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陪伴过他,却最终因为误会而分手的女孩。她怎么会来这里?
客厅里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沈雅琴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了过来:“小野,怎么了?这周雨晴是……”
“妈,我……”陈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该怎么告诉母亲,这是他四年前交往过的女朋友?那个在他住出租屋、吃泡面的时候不离不弃的女孩?那个后来突然消失,连解释都没有就离开的女孩?
“我去见她。”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
沈雅琴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她转头看向张管家:“张叔,这女孩是什么人?”
“这个……”张管家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少爷的朋友。”
陈瑾瑜凑过来,好奇地问:“哥的前女友?没听他说过啊。”
“你知道什么。”陈瑾萱白了他一眼,站起身也往外走。她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谁。
门廊下,陈野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花园边的身影。
周雨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比四年前更瘦了。她背对着门站着,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转身。
听到脚步声,她慢慢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但那两个小酒窝还在,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暖。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周雨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是四年前那个住在出租屋里、连泡面都买不起的男孩。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想见见你。”
陈野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栀子花,他记得这个味道,以前她最喜欢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找我有什么事?”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周雨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能来吗?”
“不是这个意思。”陈野皱眉,“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海城不大,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周雨晴笑了笑,依旧是两个小酒窝,“你现在可是海城的风云人物,想不知道都难。”
她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野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过得好吗?”沉默了一会儿,他问。
周雨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呢?”
“我……”陈野顿了顿,“我很好。”
“那就好。”周雨晴点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已经褪色的项链:“这个,还给你。”
陈野看到那条项链,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他当年送给她的第一条礼物,在地摊上买的,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接。
“物归原主。”周雨晴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四年前我不辞而别,是我的不对。但现在,我想把过去彻底画上句号。”
“画上句号?”陈野握紧盒子,“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四年。当年他们明明还好好的,她突然就消失了,连解释都没有。他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周雨晴看着他,眼神复杂:“重要吗?”
“重要。”陈野的声音很坚定,“对我很重要。”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陈野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轻轻开口:“如果我说,我是为你好,你信吗?”
“为我好?”陈野皱眉,“一声不响地消失,连解释都没有,这就是为我好?”
“那时候的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周雨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值得更好的。”
“我想要的……”陈野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远处传来脚步声,陈瑾瑜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哥,你们聊什么呢?”
周雨晴脸色变了变:“我该走了。”
“等等。”陈野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但立刻又放开,像是怕被烫到,“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当年到底为什么离开。”
她回过头,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也许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盒子。
“哥,这谁啊?”陈瑾瑜凑过来,好奇地问。
“一个朋友。”陈野把盒子放进兜里,淡淡地说。
“朋友?朋友用得着给你送项链?”陈瑾瑜明显不信,但看到大哥脸色不对识趣地没有追问。
身后,陈瑾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周雨晴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傍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凉意。陈野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褪色的项链盒子,眼神深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