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黑岩魔王，陆川独自前往上古战场。

传送阵光芒散去，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废墟。

断剑残戟插满了大地，有的只剩下一个剑柄，有的崩了十几个缺口。天空之中残留着一道道能量乱流，纵横交错，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空气里弥漫着万古不散的血腥气，吸一口，都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这就是上古战场……”陆川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之下，沉睡着无数的英魂，也埋藏着无数的杀机。脚下的泥土里，时不时还透出一丝残存的杀意，那是当年战死的强者们留下的。

陆川迈步，朝着战场深处走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上古强者的遗骸，有的身披残破的战甲，有的手握残剑，临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一尊骸骨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面碎裂的盾牌，面前倒着好几具魔族的骨骸。

那是战至最后一人的勇士。

陆川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对着那具遗骸微微躬身。

这是对手，也是前辈。

他能感觉到，那具遗骸上残留的意志，即便过了万年，依旧不曾消散。那是一种守土不退的决绝——身后就是人族的家园，身后就是要守护的人，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

陆川心中莫名一热。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半日，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剑林。

成千上万柄古剑，倒插在山谷之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柄剑的样式都不同，有的宽背厚刃，有的细长如针，有的剑身上还缠着锈蚀的铁链。可每一柄剑上，都残留着凌厉的剑意。

“剑阵……”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是一座上古杀阵。想要过去，就必须闯阵。

而山谷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那柄百丈巨剑的轮廓。诛仙神剑，就在剑阵之后。

陆川没有犹豫，迈步走入了剑林。

刚一踏入。

嗡——

最前排的古剑，齐齐震动起来。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被惊动的蜂群。

一道道剑气，朝着陆川射来。

陆川拔剑格挡。

叮叮当当！

剑气接二连三，越来越密。那些剑气一开始还稀疏，可随着他深入，剑势陡然一变，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收紧。

越往里走，剑气就越强。

到了剑阵中心，周围的古剑同时出鞘，在空中组成剑网，朝着陆川绞杀过来。那剑网密不透风，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上古剑修的毕生修为。

“有点意思。”陆川眼神一凝。

他施展开《九转剑诀》，在剑网之中穿梭。

剑光交错，金铁交鸣。

这些古剑的剑意，各有各的特点。有的刚猛，一剑劈下来仿佛要把天地劈开；有的阴柔，剑气细如丝线，专挑人破绽；有的诡异，剑路歪斜，让人防不胜防；有的厚重，一剑挡下，却像扛着一座山。

陆川一边格挡，一边感悟着这些剑意。

这些都是上古剑修的毕生心血，是他们在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杀招。对他来说，是绝佳的养料。

他渐渐放慢了格挡的速度，甚至闭上了眼睛，去感受每一道剑气的轨迹、每一种剑意的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川身上的白衣，出现了几道裂口。有一道剑气划在了他的胳膊上，渗出一丝血迹。他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剑道，还能这样。”

他停下脚步，不再单纯格挡。

而是模仿着那些古剑的剑意，反击回去。

他先是学那柄刚猛巨剑的路数，一剑劈出，与迎面而来的一道刚猛剑气撞在一起。然后他又把那股刚猛的力道揉进自己的剑里，变成一种似刚还柔的新法。

紧接着，他又学那柄阴柔细剑的路数，把剑光收束成一缕细丝，绕到侧面，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轰——

两道不同的剑意碰撞，然后又融合。

陆川的剑道造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他仿佛一下子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剑不必只有一种路数，刚可以化柔，柔可以克刚，各种剑意之间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可以融会贯通。

渐渐的，周围的古剑，攻击越来越慢。

到最后，所有古剑都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剑尖朝下，对着陆川。

如同臣子，在朝拜君王。

嗡——

万剑齐鸣。

那声音清越悠长，响彻整个山谷。仿佛在恭喜，又仿佛在认可。

第一关，剑阵试炼，通过。

陆川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面前凝成一道白色的剑柱，冲出数丈远才散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又圆满了几分。距离大帝巅峰，又近了一步。他握了握手中的剑，能清晰地感觉到，剑与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仿佛这柄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剑林，山谷深处，出现了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三丈，是用一整块青石凿成的。石台上刻着八卦一样的纹路，纹路中央，坐着一道苍老的虚影。

虚影身着青色道袍，腰间佩剑，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剑意。那剑意看似平淡，却让陆川生出一种面对天地的感觉。

“晚辈陆川，见过前辈。”陆川躬身行礼。

他能感觉到，这道虚影，就是诛仙剑帝的残魂。

虚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陆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闯过了剑阵。”虚影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极远的时光之外传来，“年轻人，你很不错。”

“前辈谬赞。”陆川道，“晚辈偶入此地，是为诛仙神剑而来。”

“诛仙剑，是上古神兵。”虚影淡淡道，“那是我一生心血所聚。想要得到它，还得再过我一关。”

“请前辈赐教。”

虚影点点头，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

“接我三剑。接住了，诛仙剑就是你的。接不住，就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

虚影抬手，轻轻一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到陆川能清清楚楚看到剑尖划过的轨迹，看到那道青色的剑光一点点向前延伸。可这一剑，却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周围的空间都被这一剑封住了。

陆川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左、右、前、后，全是这一剑的剑意笼罩范围。

他尝试着侧身，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挪，那道剑尖都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这一剑，仿佛提前算准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避无可避。

只能硬接。

“开天！”

陆川全力一剑迎上。这是他剑法中最刚猛的一式，是他当年在昆仑剑宫领悟的第一式杀招。

铛——

惊天巨响。整个山谷都在这一剑之下震颤。

陆川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那条胳膊，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第一剑，接住了。”虚影淡淡道，面不改色。

第二剑，紧接着刺来。

这一剑，快到极致。

快到陆川都只能看到一道残影。那道残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甚至没看清虚影是怎么出的手。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诛仙剑·斩邪！”

陆川全力催动诛仙剑意。他手中的剑发出一声龙吟，青色的剑光暴涨，把那道残影硬生生挡了下来。

剑光相撞。

噗——

陆川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股快到极致的剑意，终究还是划破了他的护体灵力，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不深，却辣辣地疼，隐隐有一股阴邪的力量往经脉里钻，被他用剑意强行逼了出去。

第二剑，还是接住了。

虚影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他这第二剑，当年足以斩杀同阶的任何对手。这年轻人，竟然接下了。

“第三剑。”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仿佛天地都安静了。

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恐怖的威压。

就平平常常的一剑。虚影随手一递，像是在递一杯茶。

可陆川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锁定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不针对他的肉身，而是直接悬在他的眉心之上。只要他念头一动，只要他生出半分退缩，这一剑就会斩下他的神魂。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是神魂。

他甚至感觉不到剑风，感觉不到杀意。可他的灵魂深处，却本能地生出一股寒意，仿佛一旦接不住，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陆川闭上眼。

他没有挡。

而是将自己的全部剑意，都凝聚起来，同样一剑刺出。

以攻对攻。

这是他刚刚在剑阵里悟到的道理——剑，是一往无前的。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一剑破之。

两道剑光，在空中交错。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虚影的身影，微微一晃。

“好……好！”虚影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山谷中回荡，说不出的畅快，“好一个以攻对攻！好一个一往无前！”

他看着陆川，眼中满是欣慰。

“你很好，比我当年还要好。我当年接这三剑，第二剑就已经负伤了。你却用第三剑，反过来逼我退了一步。”

“诛仙剑，交给你，我放心。”

虚影缓缓消散。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年轻人，魔神……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失。石台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光痕，慢慢散去。

陆川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刚才那三剑，让他获益良多。尤其是第三剑的神魂剑道，更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剑不仅能斩肉身，还能斩神魂。这个道理，他以前从未想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剑的手，比以前更稳了。

那三剑，看似是考验，实则是传授。前辈把一生对剑道的理解，浓缩在这三剑里，让他在生死之间自己悟。这比任何功法秘籍都来得直接。

“前辈放心。”陆川轻声道，“魔神，我会解决的。”

他对着空空的石台，再次躬身一礼。

这一礼，是谢前辈传道之恩，也是敬前辈守万载不灭之志。

然后转身，走向山谷最深处。

那里，诛仙神剑，正在等着他。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远处的剑林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在送行。

山谷尽头，那柄百丈巨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股苍茫而温热的剑意，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像是一位等待了万古的故人，终于等到了来取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