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试炼的最后一道虚影缓缓散去。
陆川站在山谷尽头,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胸口起伏,额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试炼三百年,他一步未退。
虚影消散前留下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小子,魔神就交给你了。”
陆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头。
山谷最深处,一柄剑。
那是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通体呈暗金色,斜斜插在山巅之上。剑身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像是天道刻下的铭文,又像是无数亡魂的哀嚎。
仅仅是看一眼,陆川的神魂都在震颤。
这就是诛仙。
上古剑帝留下的神剑。
陆川在山巅之下站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剑中沉睡着一道残念,那是上古剑帝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意识。它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像是在等他自己走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山巅。脚下的碎石在他脚下化为齑粉,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凝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审视着他。
陆川面不改色,继续向前。
走到剑前,他停下脚步。
近看之下,这柄剑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一道道细小的裂缝在剑身上方不断生出又不断愈合。
陆川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刹那,整座山谷猛地一震。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入。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东西。是剑意,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陆川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他没有松手,反而五指收拢,死死握住了剑柄。
【检测到宿主接触上古神兵·诛仙剑。】
【正在进行认主试炼……】
【认主试炼通过。】
【恭喜宿主获得上古神兵·诛仙剑!】
【解锁成就:上古剑帝。】
【诛仙剑认主成功,宿主修为直接提升——半帝巅峰、帝境初期、帝境中期、帝境后期、帝境巅峰——】
【突破!大帝境!】
【当前修为:大帝巅峰。】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炸响,陆川却已经顾不上了。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江海,疯狂冲刷着四肢百骸。原本停滞在半帝的瓶颈,在这股浩瀚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一触即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重塑。骨骼发出雷鸣般的脆响,血肉在力量的洗礼下脱胎换骨。丹田之中,原本凝练的灵液开始疯狂浓缩,最终化作一滴暗金色的液滴,那是大帝专属的帝液。
帝境初期。
帝境中期。
帝境后期。
帝境巅峰。
然后,那道横亘在帝境与大帝之间的天堑,也被一剑劈开。
陆川周身爆发出一道冲霄的剑柱,直刺苍穹。天空中的云层被一剑绞碎,露出后方漆黑的虚空。
他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山谷四周的山峰开始开裂。
这就是大帝。
陆川缓缓睁开眼,眸中仿佛有两柄细小的剑光在闪烁。他握紧诛仙剑,随手一挥。
轰!
前方一座高达千丈的山峰,被这一剑无声无息地削去了半截。
山体断口平滑如镜,碎石轰隆隆滚落,烟尘冲天。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中的剑,嘴角缓缓勾起。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还没有完全醒来。方才那随意的一试,甚至连它真正威力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可即便如此,一剑劈山,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就是诛仙。
这就是大帝。
他收剑入鞘——诛仙剑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从此剑即是他,他即是剑。
陆川转身,大步走下山巅。
山谷外,那座残破的传送阵还在运转。他踏入阵中,灵力一催,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之中。
再出现时,已经回到了黑岩城外的联军大营。
然而,陆川刚一落地,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营里太安静了。
不对。
他离开时,这里有数万联军,篝火通明,士气高昂。可现在,营中篝火稀稀拉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阁主!”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王敢浑身是伤地冲了过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都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
陆川沉声道:“发生了什么?”
王敢咬着牙,把这几天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就在陆川进入上古战场的第三天,魔界另外几路魔王联手,突然对黑岩城发动了猛攻。
来的不是一路,而是四路。
四大魔王,各率数万大军,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黑岩城。周教官指挥全军死守,王敢身先士卒,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那三天三夜,是黑岩城建立以来最黑暗的日子。
第一天,西城墙被攻破了三次,又被王敢亲手堵回去三次。他一人一剑守在缺口处,身上的伤口数都数不清,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第二天,护宗大阵被轰出了一道裂痕。周教官连夜调动全部龙脉丹补充阵眼,几个人围着阵眼不吃不喝,硬是把裂痕重新补上。
第三天,魔军甚至动用了魔气洪流,整片外城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剑阁弟子组成万剑同心阵,硬扛了整整六个时辰。
剑阁弟子伤亡过半。
联军折损了近三万人。
要不是靠着护宗大阵和万剑同心阵苦苦支撑,黑岩城早已失守。
陆川听完,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扫过营中。那些受伤的剑阁弟子,那些躺在担架上的年轻面孔,那些失去战友后红肿着眼睛的士兵——
他走到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弟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按在对方的肩头上。一缕温和的大帝灵力渡了过去,那弟子苍白的脸色顿时好了几分。
“阁主……”那弟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陆川按住他,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剑阁没有一个兄弟是白死的。”
他站起身,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敌人现在何处?”
王敢愣了一下:“还在城外三十里扎营。他们似乎在等什么,没有继续攻城。”
陆川点了点头,转身朝城外走去。
“阁主!”王敢急忙跟上,“你刚回来,要不要先休整——”
“不必。”
陆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出大营,腾空而起。
大帝巅峰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压了下去。
城外三十里,魔军大营中。
四大魔王正围坐在一起,商议着下一步的攻势。为首的赤角魔王身材魁梧,头顶一对血色弯角,手中把玩着一把骨刺长刀。
“那陆川进了上古战场,怕是早就死在里面了。”赤角魔王狂笑,“依我看,明日一鼓作气,踏平黑岩城!”
旁边的骨翼魔王阴恻恻地笑:“不急不急,等我们的主子醒了,这人间连一粒沙子都剩不下。”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从天而降。
四大魔王同时变色,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中,一个白衣青年负手而立。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一柄百丈巨剑的虚影。
“谁?!”赤角魔王腾地站起。
陆川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这一指落下,天地间的声音仿佛都被抽干了。风停了,云定了,连远处魔军大营中那无边无际的嘶吼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落下。
那道剑光细得像一根针,快得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赤角魔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那引以为傲的魔躯,连同他的本命魔甲,连同他身后整座大营的中军大帐——
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为了飞灰。
一剑。
帝境巅峰的赤角魔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灰飞烟灭。
不仅如此,那一剑的余波横扫而出,赤角魔王麾下的数万魔兵,凡是在剑光笼罩范围之内的,尽数被碾成了血雾。大地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十丈的沟壑,从半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整个魔军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三大魔王浑身发抖,脸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大……大帝……”骨翼魔王牙齿打颤,“你怎么可能……”
陆川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三大魔王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逃。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拢部队,化作三道魔光,疯狂朝远方遁去。
失去主将的魔军瞬间崩溃,数万魔兵四散奔逃。
陆川没有追。
他只是落在黑岩城头,看着那些溃逃的魔兵,眼神平静无波。
身后,欢呼声如同潮水般爆发。
“阁主万岁!”
“我们赢了!”
“阁主回来了!”
城中幸存的联军将士,一个个热泪盈眶。他们死守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是阁主回来了。
一剑。
仅仅一剑。
周教官走上城头,这个久经沙场的老人,此刻声音也有些哽咽:“阁主,你……突破了?”
陆川点头。
“大帝巅峰。”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周教官浑身一震。
大帝。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连魔神都要正视的存在。
王敢激动得满脸通红:“阁主,那我们现在——”
陆川望着魔界深处那片漆黑的天空,眼中闪过一抹锋锐。
“他们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主动出击。”
“我要在这魔界,把所有剩下的魔王领地,一个一个,全部踏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黑岩城。
城头上,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陆川抬头望向魔界最深处。
那里,有一股他刚刚突破大帝后都能隐约感应到的、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沉睡。
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把这群跳梁小丑,全部清理干净。
周教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声道:“阁主,你的意思是?”
“五大魔王,如今已去其一。”陆川缓缓道,“剩下的那几个,早晚会抱团。与其等他们凑齐了打过来,不如我们主动杀过去。”
“他们在哪里集结,我们就在哪里开战。”
周教官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王敢已经开始下去整军了。这一次,黑岩城中没有一个人退缩。
风,卷着魔气掠过城头。
陆川按剑而立,衣袍猎猎。
大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