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原之战后第三天。
三道狼狈的魔光,逃进了魔界最深处。
这里是魔界的禁地,连魔王都不敢轻易踏足。大地在这里变成了纯黑色,天空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空气中的魔气浓稠得像液体,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鲜血。
魔神殿。
一座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神殿,静静矗立在这片死地的中央。神殿高百丈,没有门窗,只有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洞,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血原魔皇、影魔、幽冥女妖,三大魔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神殿。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主子!”血原魔皇跪在神殿中央的黑暗前,声音发抖,“那人类……他已经是大帝了。我们挡不住他。”
黑暗中,没有回应。
影魔和幽冥女妖也跪了下来。三个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既然挡不住,那就只能请您苏醒了。”血原魔皇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柄血色匕首。
这是他们最后的手段。
以自身为祭,以万魔为薪,唤醒沉睡的魔神。
“我等三人,愿献上本源!”
“以麾下三万魔兵之魂为引!”
“恭请魔神苏醒!”
匕首同时划破了三人的掌心。三股精纯到极点的魔王本源,化作三道光柱,射入神殿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仪式,开始了。
那三滴魔王本源落在黑暗中,像是投入沸油的三滴水。
轰!
黑暗瞬间翻滚起来,一个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在神殿中央浮现。那符文血色淋漓,由无数战死亡魂的嘶吼凝聚而成,只是看上一眼,神魂都要被绞碎。
紧接着,神殿外传来无数声凄厉的惨叫。
那三万跟随而来的魔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他们的表情扭曲,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可他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灵魂被强行从躯体中抽离,化作三道灰色狼烟,源源不断地汇入黑暗。
三万条性命,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屠戮殆尽。
刹那间,整个魔界都变了颜色。
原本暗红色的天空,以魔神殿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迅速褪色。暗红变成深紫,深紫变成墨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魔界的天空都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没有日月,没有星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
轰隆隆——
无数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了苍穹,把漆黑的天幕照得惨白。大地震颤,山河崩裂,一座座魔山在震动中轰然倒塌。
这股恐怖的异象,甚至透过空间裂缝,传到了另一个世界。
地球。
华夏,剑阁总部。
苏婉清正在批阅各地送来的战报。突然,她手中的笔一顿,脸色唰地白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阴天。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剑阁之中,正在练功的弟子们纷纷感到一阵窒息。几个修为尚浅的弟子,竟直接双膝一软,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武馆里,正在练剑的孩子们哇地哭了出来。
城市里,普通人们惊慌地抬头。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口发闷,双腿发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不止华夏。
同一时刻,世界各地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自由神殿中,布鲁斯猛地从祈祷台上站起,这位见多识广的神殿之主,脸色第一次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抽出佩剑,手却在抖。
西域剑门,白玄门主朝天而拜,苍老的身躯在这股威压下竟微微弯曲。
西方联军的营地中,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一个个面色如土。
全球所有的修士,无论是A级还是SSS级,在这一刻都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修为越低的,跪得越彻底。几个刚突破S级的年轻修士,甚至直接七窍流血。
街上的汽车连环相撞,家中的器物无故碎裂。医院里,那些本已垂危的病人,在这股威压下心跳瞬间停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是……”苏婉清霍然起身,望向西方那道通往魔界的裂缝方向。
她脸色苍白。她感受到了。那是一种远超帝境、远超半帝、甚至远超陆川的恐怖气息。
而在魔界,那片无尽的黑暗,开始缓缓涌动。
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那是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仅仅是睁开,就让整个魔神殿都在颤抖。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次第睁开。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站起。
他无法被直视。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神魂就会被撕扯。他的身形高大到没有边际,仿佛顶天立地。他的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因为一切光都会被他吞噬。
魔神。
沉睡了无数万年的魔神,苏醒了。
他刚一站起,整个魔界的魔气就沸腾了。无数魔兵、魔将,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物,都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朝着魔神殿的方向叩首。
魔神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的目光所及,空间纷纷崩塌,化作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两个人类大帝的气息。他甚至能顺着那丝气息,遥遥感应到血原战场上那个白衣青年的位置。
“哦?”魔神发出一声没有温度的轻笑,“竟然有一只小虫子,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
他一步踏出魔神殿。
仅仅是一步。
魔神殿前那片数万丈宽的广场,以他的落脚处为中心,密密麻麻地龟裂开来。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大地塌陷,山川倾覆。
血原魔皇三人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主子,您终于——”
魔神低下了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三大魔王的激动瞬间僵在了脸上。
没有任何言语。魔神只是轻轻一张口。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爆发。血原魔皇、影魔、幽冥女妖,这三位在魔界叱咤风云的存在,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吸力拽了过去。
他们的本源,他们的修为,他们数千年的修行,在一瞬间被魔神吞噬得干干净净。
三头魔王,化为三缕黑烟,被魔神吸入口中。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数千年的修为、数不清的杀戮、在魔界不可一世的地位,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魔神腹中的养分。
魔神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他闭上那无数只眼睛,仿佛在回味。
“……味道,一般。”
一个声音,在整个魔界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万魔同时嘶吼。每一个字落下,都有大片的空间随之崩碎。
“沉睡了这么久,这一届的棋子,太弱了。”
与此同时,血原战场上。
陆川猛地睁开了眼。
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可在这一刻,他完全顾不上了。一股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寒意,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头,望向魔界最深处。
那里,一股恐怖到他都感到窒息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阁主!”周教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你感觉到了吗?”
“嗯。”陆川的声音低沉,“那东西……醒了。”
王敢也冲了过来,这个汉子此刻脸上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感应到一丝,就觉得神魂要被碾碎了!”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从他得到签到系统的那一天起,从他创建剑阁的那一天起,从他跨界远征魔界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签到过无数次,握过斩天剑,斩过魔尊,斩过魔王。可眼前这个存在,是连那些魔王都要俯首叩拜的真正主宰。
魔神。
大帝之上的存在。
这一战,没有退路。
“周教官。”陆川忽然开口。
“在!”
“传令,全军立刻后撤,全部退到传送门附近。”陆川的声音很平静,“把伤兵和普通弟子都送回地球。”
“那阁主你呢?”王敢急了。
“我留下。”
“不行!”王敢和周教官同时变色。
“阁主,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但要走我们一起走!”王敢红着眼,“我王敢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要死也死在一起!”
“对!”周教官沉声道,“剑阁上下,愿随阁主一战!”
陆川转过身,看着这两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留下来,只是白白送命。”
“这一战,只能我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几分:“剑阁需要有人守,后方需要有人守。苏婉清还在等你们把消息带回去。”
王敢还想说什么,被周教官一把拉住。老人缓缓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阁主做了决定,我们信他。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后方守住。”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陆川手中。
是苏婉清。
讯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我信你。等你回来。”
陆川握着那道传讯,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当年在地球第一次签到时的情形。想起剑阁刚创立时,只有他一个人的那座小院。想起苏婉清站在剑阁门口,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回来”的样子。想起王敢、周教官,想起那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剑阁儿郎。
这一次,他也一定要回去。
然后他收起讯息,转身,独自一人,朝着魔神苏醒的方向走去。
身后,王敢还想追,被周教官一把拉住。老人摇了摇头,泪水却忍不住滚落。
陆川一步步走上血原的最高处。
风,卷起他的衣袍。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联军正在周教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向传送门撤退。王敢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眼眶通红。
陆川微微点头,像是在告别。
他手中,诛仙剑缓缓浮现,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前方,那道无法直视的黑暗身影,正缓步朝他走来。
大地在那身影脚下一寸寸塌陷,空间在他身周一寸寸崩裂。
一人,一剑。
一步,一步。
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没有风,没有雷,没有魔兵的嘶吼。整片血原上,只剩下这一人一魔,在无声地逼近。
最终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