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距百丈,停下了。
魔神站在那里,那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川身上。他端详了这个白衣青年片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如同万魔嘶吼,震得整个血原都在颤抖。
“就是你,杀了我那些不成器的棋子?”
陆川没有答话,诛仙剑横在身前。
“不错。”魔神缓缓道,“大帝巅峰,又手握诛仙。在这一届的蝼蚁里,你已经算是拔尖的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张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身躯,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
“臣服于我。我封你为魔界大将军,统领万魔,与我共掌两界。永生不朽,如何?”
陆川笑了。
“说完了?”
他手中诛仙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魔神。
“那就接剑吧。”
话音未落,陆川动了。
他化作一道流光,诛仙剑带着大帝巅峰的全部力量,斩向魔神。这一剑,他没有任何保留。九转剑诀、万剑归宗、龙脉之力,全部融入这一剑之中。
剑光所过,空间被劈开一道长达千丈的白色裂痕。
这一剑,足以斩杀任何一位大帝。
可魔神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
砰。
那道足以劈山断岳的剑光,在距离魔神手掌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寸寸碎裂。
陆川瞳孔骤缩。
魔神反手一挥。
仅仅是随意的一挥。
陆川整个人就像被一座神山砸中,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血原上犁出一道数里长的深沟。
“咳……”
陆川挣扎着从深沟里爬出来,胸骨断了不知几根。
太强了。
这就是大帝之上的力量吗?
他拼尽全力的一剑,在魔神面前,和孩童的玩具没有任何区别。
陆川借着倒飞之势在空中翻身落地,又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血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袍已经完全碎裂,一道漆黑的掌印印在胸膛上,魔气正顺着伤口疯狂往他体内钻。
他强行用帝气压下那股魔气,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
“看到了吗?”魔神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你所谓的大帝巅峰,在我眼里,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陆川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举起剑。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血原上的剑阁弟子,想起了黑石城下那些断了胳膊还在死战的年轻面孔,想起了地球上那些在魔威下跪伏的普通人。
他退一步,这些人就都活不成。
“蝼蚁……”他低声笑了,“我这一路走来,被人叫过无数次蝼蚁。”
“魔尊叫过我蝼蚁。”
“魔王叫过我蝼蚁。”
“可他们现在,都死了。”
陆川猛地一咬牙。
他做出了决定。
“龙脉,给我燃!”
轰!
他丹田深处,那滴凝聚了他全部修为的帝液,轰然燃烧起来。不仅如此,他体内的龙脉本源,他这些年签到积累的所有力量,全部在这一刻燃烧。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大帝巅峰的壁障,在燃烧中被强行撑开。
他周身的衣袍在力量的激荡下化为飞灰,露出底下那具被龙脉之力反复淬炼过的身躯。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纹路从他皮肤下浮现,那是龙脉真身被彻底催动的征兆。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
【系统正在调动全部积累……】
【正在融合:斩天剑剑意、万剑归宗剑意、诛仙剑意、龙脉本源……】
【解锁终极奖励——】
【一剑诛仙。】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一刻清脆地响起。
陆川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道信息。那是一剑。
仅仅一剑。
是上古剑帝留在诛仙剑中,等待了无数万年的一剑。
陆川闭上眼。
他把自己全部的剑意、全部的龙脉之力、全部的签到积累,连同诛仙剑中那道沉睡的上古神力,一点一点地,全部注入手中这柄剑。
诛仙剑开始震颤。
它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清越剑鸣。那声音响彻天地,原本漆黑的魔界天空,竟被这声剑鸣撕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
陆川睁开眼。
他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魔神。”
“这一剑,名为诛仙。”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整个血原的剑气,整个魔界残存的天地灵气,甚至透过裂缝从地球涌来的华夏龙脉之气,全部汇聚到这一剑之上。
魔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感受到了威胁。
“狂妄!”
魔神怒吼一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身躯剧烈膨胀,化作一个笼罩半边天的黑暗魔神虚影。他张开巨口,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光柱,朝着陆川轰了过来。
那是魔神倾尽本源的一击。
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被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道攻击,在血原上空相遇。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那道黑色光柱和那道金色剑光在半空中僵持了短短一瞬。黑色光柱剧烈地扭曲、收缩,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它碎了。
金色剑光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撕碎了黑色光柱,去势不减。
然后——
轰!!!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血原上空冲天而起。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整个魔界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它贯穿了魔神那道黑色光柱,贯穿了魔神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身躯,一直劈进苍穹深处。
魔神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下腹的巨大裂痕。
“不可能……我是魔神……我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那道金色剑光之中蕴藏的力量彻底爆发。魔神那无法被直视的身躯,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
他化作漫天飞灰,被那道剑光的余波吹得干干净净。
自始至终,他连第二句话都没能说完。
魔神,陨落。
血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笼罩了整个魔界无数万年的漆黑天空,开始迅速褪色。魔气如同退潮般消散,一道道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大地震颤停止了。空间的裂痕开始愈合。
魔界,这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地,第一次有了光。
陆川站在剑光消散的地方,手中的诛仙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燃尽了一切。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狂奔而来。
“阁主!”
王敢和周教官一左一右,死死接住了他。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阁主你赢了!你赢了啊!”
陆川虚弱地睁开一只眼,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传送门,飞奔而来。
苏婉清。
她一路跑到陆川身边,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伸手抱住了他。这个一向坚强的女子,此刻泪如雨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来……”
陆川在她怀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昏了过去。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陆川醒来时,已经是在剑阁总部。
他这一睡,睡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魔界的残余势力在群龙无首之下,被联军清扫一空。周教官和王敢率军推进,在魔界建立了永久防线,彻底封死了两界之间的通道。
布鲁斯代表自由神殿发来贺函,白玄门主亲自从西域赶来,送上了剑门珍藏千年的剑谱。各国元首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到剑阁总部,每一封都写满了感激。
消息传回地球的那一天,全球欢庆了三天三夜。
华夏的城市里,人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举着烛火,高呼剑帝的名字。那些曾经在魔威下瑟瑟发抖的普通人,此刻泪流满面。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孩子再也不用在恐惧中长大。
自魔神苏醒之日起,绵延数十年的魔界之患,终于彻底解除。
陆川伤愈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登上剑阁的最高处。
脚下,是重新焕发生机的人间。
街道上,孩子们在笑。武馆里,年轻的弟子们在练剑。世界各地,曾经被恐惧笼罩的人们,终于可以抬起头,安心地晒着太阳。
全球掀起了庆祝的狂潮。
人们尊称他为“剑帝”,尊他为“人族守护者”。各国使者络绎不绝地来到剑阁,想要献上最尊贵的荣耀。
陆川却一一谢绝了。
他辞去了镇守使之位,把剑阁交给了以凌云、林远为首的新一代弟子。王敢接了剑阁阁主之位,周教官继续坐镇后方。
交接那天,凌云跪在剑阁大殿上,双手接过陆川手中那柄象征阁主之位的木剑。这个当年天骄大赛上一举夺魁的年轻人,此刻声音哽咽。
“师父,您真的要走?”
“剑阁是你们的了。”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守住这片太平。”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陆川牵着苏婉清的手,走出了剑阁大门。
“我们去哪?”苏婉清笑着问。
“去哪都行。”陆川望着远方,“这天下,已经太平了。剩下的路,我们慢慢走。”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间的烟火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王敢派人找过,周教官派人找过,都没有找到。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找了。
他们知道,剑帝和他心爱的人,一定在这天下的某个角落,过着他们想要的日子。
很多年以后。
江湖上依然流传着剑帝的传说。剑阁的弟子一代又一代,把万剑归宗的剑法传遍了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据说,有人在江南的水乡见过一对神仙眷侣。男的白衣,女的素裙,常常在茶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据说,还有人在昆仑雪山之巅,见过一道白衣身影练剑。一剑挥出,满山积雪应声而开。
传说很多,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也没有人再去求证。因为对于这一世的人来说,剑是谁,去了哪里,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人们只知道,从那以后,人间再无战乱。
剑阁的钟声,每天清晨都会在华夏大地上响起。那钟声悠远绵长,像是在提醒每一代人——曾经有一位剑帝,用一剑换来了这万古长夜后的黎明。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一太平,就是整整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