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季远舟就醒了。窗外的天色淡淡的，带着点凉意，是秋天到了。他看了看身边，陈雪寧还在睡着，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出房间。院子里，父亲季德厚已经在那里了，正在整理一些木头。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完全不像刚出院的样子。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季远舟走过去。
“睡不着了，”季德厚头也不抬，“躺了这几个月浑身不自在，动动筋骨舒服。”
季远舟看着父亲熟练地摆弄那些木料，心里突然有些感慨。父亲真的好了，那个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老人，现在又能干活了。
上午，裁缝店刚开门不久，刘校长就来了。他是槐树巷中学的校长，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季师傅，忙着呢？”刘校长进门就打招呼。
“刘校长，您来了。”季远舟放下手中的活，“快坐。”
刘校长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来：“是这样的，我们学校要定做三百套校服，三年级的学生每人一套。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三百套？”季远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刘校长笑了笑，“我知道时间紧，但质量一定要保证。钱方面好说，比市面上高两成。”
季远舟算了算，三百套校服，如果质量好，价格合理，确实是一笔大生意。能抵得上平时好几个月的收入。
“三百套校服不算小数目，”他想了想，“面料我亲自去挑，针脚也一定做到位。只是时间确实紧，我一个人怕来不及。”
“我让陈雪寧来帮忙，”刘校长说，“她手艺也不错。再说，你们是一家人，算账的时候一起算。”
刘校长事情谈完就走了。季远舟站在原地，心里盘算着这笔订单。陈雪寧已经开始算账了，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动着。
“远舟，这笔生意做下来，除去成本，能赚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季远舟点点头：“我知道了，接吧。”
陈雪寧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决定了？”
“决定了。”他深吸一口气，“咱们好好干。”
下午，季远舟从外面回来，刚走进巷子，就看到父亲在院子里锯木头。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进去。
“爸，您这是干嘛呢？”
父亲头也不抬：“给你做个新工作台。你那个裁缝台太小了，做大件不方便。”
季远舟看着地上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杉木，整齐地码在一起。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声音有点哽咽：“谢谢爸。”
父亲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谢，你是老子儿子，给你做个桌子怎么了。”
语气还是那么严厉，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您刚出院不久，当心身体。”季远舟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季德厚挥了挥手中的锯子，“你小子别小看老子，当年我做的家具，整个槐树巷都数得着。”
季远舟看着父亲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父亲做木工的情景。那时候父亲总是很忙，但他会特意留出时间给他做小玩具，木枪、木马、小木船……每一件都做得精细。
“爸，”他轻声说，“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给我做的那些小玩具吗？”
季德厚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锯木头：“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小子那时候最调皮了，拿了玩具就满巷子跑。”
“我还记得有一次，您给我做了一把木枪，我拿着去找小满显摆，结果被狗追着跑了几条街。”
“你还有脸说，”季德厚哼了一声，“那次回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是你妈给你洗的脸。”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季德厚喝了两杯酒，话匣子也打开了，说起以前的事，说起母亲，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乐融融。
“你小子小时候啊，”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最调皮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什么都干过。有一次差点淹死，还是你妈把你捞上来的。”
“您又说这些。”季远舟给父亲倒酒。
“我说错了？你十岁那年夏天……”
陈雪寧在旁边听着，时而插话问几句，时而笑着给儿子夹菜。这样的日子，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吃完饭，父亲回房休息了。季远舟去院子里看父亲做的新工作台。木头打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意外的是，工作台的边缘还刻着几朵小花，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
他摸着那些花纹，突然明白了这就是家的意义。不是大富大贵，而是有人在默默为你付出，有人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双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陈雪寧。
“看什么呢？”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我爸刻的花。”他说，“他以前从来没刻过这些。”
“可能是想补偿什么吧，”陈雪寧轻声说，“或者只是想表达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
他点点头，拉过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看着月光下的工作台。日子这样过，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