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流像烧红的刀子，捅进喉咙。
洛清晚脊背猛地弓起。
眼前炸开一片血红。不是血，是药力。那股暗红色的星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根本不管什么经脉走向。它蛮横地撞开淤血，撕裂本就脆弱的经络，又用灼热暴烈的能量硬生生往里灌。
她那些濒临断裂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遇山洪。
瞬间撑得几乎爆开。
疼。
洛清晚咬紧牙关，没出声。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她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这哪是疗伤，简直是拿烧红的铁水浇进伤口，再拿铁锤砸实。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是内脏被这股蛮力冲出的新伤。
但她没停。残存的那点微弱星力被强行调动，顺着《戮星剑诀》的路线艰难运转，试图引导这股狂暴洪流。
像用细线去拴发疯的野牛。
线随时会断。
汗水瞬间湿透破烂衣衫，又在灼热体温下蒸成白气。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底下血管突突直跳。
成年星兽就趴在不远处。
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神里没有关切，也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观察。像猎手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最后挣扎，又像农夫看着田里刚撒下的种子会不会发芽。
洛清晚没空管它。
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那场惨烈的拉锯战里。药力每冲过一个穴位，都像有烧红的烙铁烫过去。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抠进身下粗糙岩石，指甲崩裂，血混着石屑黏在指尖。
更麻烦的是那股气息。
药力里混着一股极其原始、蛮荒的味道，像野兽的呼吸。它不修复伤势，只是渗透，往她气血深处钻，往她残存的星力里掺。
它在标记她。
洛清晚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这股蛮荒气息在往她气血深处钻，往她残存的星力里渗。她调动寂灭剑意去抵抗，可剑意刚凝聚就被狂暴药力冲散。
完了。
抵抗不了。
她索性放弃抵抗那股气息的侵蚀，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引导药力、修复伤势上。至于那股气息……等活下来再说。
时间变得粘稠。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打滚。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那股横冲直撞的灼热终于开始缓和。
不是消失了。
是渗透进去了。
像滚水渗进干涸的土地，药力开始融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粗暴但有效地黏合裂痕。剧痛还在，但多了点麻痒。
她喘了口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息才聚焦。那头暗金色的成年星兽还趴在原处，竖瞳静静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观察。
它尾巴盘绕在身侧，偶尔轻轻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洛清晚没动。
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伤势确实在好转，而且快得惊人。刚才还一塌糊涂的经脉，现在居然勉强接续上了，虽然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脏腑出血止住了，骨头也在愈合。
连星域崩溃带来的、那道深植本源的裂痕，都被这股霸道的药力强行弥合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意味着本源伤不是不可修复。
她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皮肤下面，有几道极其淡的暗红色纹路一闪而过。纹路的形状很奇特，边缘带着细小的分叉。
隐约像是……鳞片的纹理。
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洛清晚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脸颊。皮肤温热，触感正常。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气血流动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她的躁动。
像野兽蛰伏在血液里。
她看向那头成年星兽。
星兽也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像是满意，又像是催促。它用爪子指了指地上剩下的几株暗红灵草，又指了指她。
意思很明显：继续吃。
洛清晚没动。
她看着那些灵草，又看看星兽，脑子里那个荒诞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这头星兽没吃她，反而找来这种明显对伤势有奇效、但会留下“标记”的灵草给她。
它在干什么？
饲养她？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些小星兽。它们躲在巢穴深处的阴影里，探头探脑，对她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又不敢靠近。它们怕这头成年星兽，也怕她身上那股刚刚融入的、属于成年星兽的蛮荒气息。
成年星兽转过头，朝那边低吼一声。
小星兽们立刻缩回阴影，安静了。
它转回头，重新看向洛清晚，尾巴又拍了一下地面。
催促的意味更明显了。
洛清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捡起第二株暗红灵草。
草叶上的星辉顺指尖往皮肤里钻，还是那股刺痛。她没犹豫，塞进嘴里，咀嚼，吞咽。灼热的气流再次炸开，但这次她有了准备，引导得更快。
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她闭上眼睛，全力炼化。
成年星兽静静看着，巨大的竖瞳里映出她痛苦蜷缩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它似乎满意了，不再盯着她，而是转过头，望向巢穴入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
入口处，那些窸窣的爬行声停了一瞬。
然后，慢慢远去了。
星兽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尾巴轻轻盘绕过来，半围住洛清晚所在的角落。
这个姿势，既像是保护，又像是圈禁。
洛清晚在剧痛的间隙里，勉强睁开一线眼睛，瞥见了这个姿势。
她心里一片冰冷。
灵草确实救了她的命。
但那股融入气血的蛮荒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她脖子上。绳子的另一头，攥在这头星兽爪子里。
它把她当成了什么？
需要特殊照顾的幼崽？因为符文而不能伤害、反而要“履行义务”的对象？还是一个……暂时养在巢穴里、等养好了再派上用场的“工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没得选。不吃，现在就得死。吃了，至少还能活下来，还能恢复力量，还能有机会斩断这根绳子。
远处，那四头小星兽对她龇牙低吼，却又不敢靠近。
洛清晚咽下嘴里翻涌的血腥味，重新闭上眼睛。
先活下去。
活下来，才有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