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动了。
没有停顿,没有对峙。指尖即将触到池水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像绷紧后弹出的弓弦,朝最近那头星兽冲过去。
速度不快。
伤势拖累着。但剑还在手里,剑尖的轨迹刁钻得像条毒蛇。
星兽黄浊的眼睛一缩,张嘴就咬。
洛清晚侧身,擦着爪风过去。剑锋顺势一拖,从肋部鳞甲缝隙切进去。
“嗤——”
血喷出来。
星兽痛吼,声音刚冲出一半。
另外两头扑到了。一左一右,封死退路。
洛清晚脚步一错。
不是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身子矮下去,几乎贴地。寂灭剑意从剑身上散开,没星域撑着,威力大打折扣,可那股子冻彻骨髓的寒意还在。
两头星兽动作僵了一瞬。
就一瞬。
够了。
剑光往上撩,刺进左边星兽张开的喉咙。手腕一抖,抽出来时带出一截喉管。
右边那头爪子拍空,惯性带着往前栽。
洛清晚抬脚,踹在它腹部最软的那块鳞片上。星兽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咚。”
岩壁震了震。
最先受伤的那头还想扑,洛清晚回身,剑从它眼眶扎进去,直没至柄。手腕再一拧。
星兽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血往外涌的“汩汩”声。
洛清晚喘了口气,胸口火辣辣地疼。她没停,走到池边蹲下,摸出三个空玉瓶。
动作很快。
舀起乳白色的灵液就往瓶里灌。池水本来就不多,三瓶装完,只剩池底薄薄一层。
她拧紧瓶塞,毫不犹豫拔开一瓶,仰头灌下去。
灵液入喉,像温润的星光化开。
舒服。
干涸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沉寂在丹田深处的星域本源,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用。
她握紧剩下两瓶,塞回储物袋。得走了。
刚转身,脚步顿住。
石室入口的光线,暗了。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被什么庞然大物堵住了光源,骤然一黑。
洛清晚抬头。
金鳞那颗巨大的头颅,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洞口。暗金色的竖瞳像两轮冰冷的月亮,静静悬在那里,看着她。
也看着她脚边三头星兽的尸体。
还有她腰间储物袋。
它没吼。
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巨大的身躯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压力却比刚才那三头星兽加起来还大。
洛清晚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节泛白。
她没动,也没后退,迎上那双竖瞳。
金鳞还是没动。
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咕噜”,像在思考。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洛清晚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在胸腔里。
打不过。
逃不了。
谈判?
她扯了扯嘴角。
金鳞忽然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近地面,嗅了嗅那摊血。然后又抬起,竖瞳重新锁定洛清晚。
它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整个石室的光线又暗了一截。阴影投下来,把洛清晚完全笼罩进去。
洛清晚剑尖微抬。
很细微的动作,但金鳞看到了。它喉咙里又“咕噜”一声,这次带着点不耐烦。
它又往前挪了半步。
距离拉近到三丈。
这个距离,它只要一伸爪子,就能把洛清晚拍成肉泥。
她没退。
反而往前踏了半步。
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金鳞的鼻子。这个动作很蠢,像蚂蚁对着大象举起了草茎。
但她做了。
金鳞竖瞳缩了缩。
它似乎有点意外,巨大的头颅歪了歪。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吼。
是吸气。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嘴里传来,石室里的空气疯狂往那边涌。地上的血泊被吸得飞起,凝成一条血线,钻进它喉咙。
连那三具尸体,都微微滑动了一下。
洛清晚脚下一沉,死死钉住地面。衣袍被吸得猎猎作响。
金鳞吸了几息,闭上嘴。
它舔了舔嘴角,竖瞳里的冰冷似乎淡了一点点。然后,它抬起右前爪,指了指洛清晚腰间的储物袋。
又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尸体。
最后,爪子落回地面,拍了一下。
“咚。”
地面轻震。
洛清晚愣住。
什么意思?
要她把灵液和尸体都交出去?
她盯着金鳞,金鳞也盯着她。那双竖瞳里没有杀意,但也没有退让。
就像在说:要么交出来,要么死。
洛清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星髓灵液。
金鳞竖瞳亮了亮。
洛清晚却没递过去,而是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口。灵液入喉,温润的星辰之力再次散开。
金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像是不满。
洛清晚抹了抹嘴角,把还剩大半瓶的灵液拧紧,放在脚边。然后又掏出第二瓶,同样喝了一口,放在旁边。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金鳞。
金鳞盯着那两瓶灵液,又看看洛清晚,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洛清晚指了指灵液,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洞口。
意思很明白:灵液分你一半,尸体也归你,让我走。
金鳞没动。
它巨大的头颅低下来,鼻子凑近那两瓶灵液,嗅了嗅。然后又抬头,竖瞳在洛清晚脸上扫过,像是在权衡。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的血腥味混着灵液的清冽气息,有种诡异的和谐。
金鳞终于动了。
它伸出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两瓶灵液。瓶子滚了滚。然后,它用爪尖把瓶子勾到身边,低头,舌头一卷,连瓶子带灵液吞进嘴里。
“咔嚓。”
玉瓶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金鳞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竖瞳里闪过一丝满足的光。
它张嘴,吸力再次传来。
三具尸体滑过去,被它一口吞下。咀嚼声在石室里回荡,骨头被碾碎的“嘎嘣”声让人牙酸。
吃完,金鳞舔了舔嘴角。
它重新看向洛清晚,竖瞳里的冰冷彻底淡了。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它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洞口露出一条缝隙,光透进来。
洛清晚心脏猛跳一下。
她没犹豫,握紧剑,一步一步往洞口挪。眼睛始终盯着金鳞。
金鳞没动。
它就那样趴着,竖瞳半眯着,像在打盹。直到洛清晚走到洞口,侧身挤出去,它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然后,它重新趴回去,闭上眼睛。
石室外,巢穴通道里依旧昏暗。
洛清晚背靠岩壁,喘了口气。冷汗从额头滑下来。
她抬手抹掉,看向通道深处。
金鳞还在石室里,没跟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储物袋。
灵液只剩一口了。
但命保住了。
她握紧剑,转身,朝巢穴更深处走去。脚步很轻。
通道曲折,越往里越暗。走了大概几十丈,前方传来水声。
很轻,滴滴答答的。
洛清晚停下,仔细听了听。
除了水声,还有别的声音。
很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岩壁。窸窸窣窣的,从前方拐角后面传来。
她屏住呼吸,贴着岩壁,慢慢挪过去。
拐角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潭水。水很清,底部铺着发光的白色石子,把整个洞窟映得朦朦胧胧。水潭边,趴着那四头小星兽。
它们围在水潭边,低头舔着水。
洛清晚目光扫过洞窟。
没有金鳞的影子。
也没有其他成年星兽。
她盯着那潭水,眼神动了动。能养在这种地方的水,恐怕也不是普通东西。
但这次,她没贸然过去。
刚才的教训够深刻了。
她退回拐角,找了个岩壁凹陷处,靠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那瓶灵液,拔开塞子,把剩下那口喝掉。
温润的星辰之力再次散开。
她闭上眼睛,开始引导这股力量,去修复体内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很慢。
但确实在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沉重的爬行声。
金鳞回来了。
它巨大的身躯挤进洞窟,那四头小星兽立刻缩到角落,趴着不敢动。金鳞没理它们,径直走到水潭边,低头喝了几口水。
然后,它转过头,竖瞳看向洛清晚藏身的拐角。
洛清晚心脏一紧。
金鳞看了几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然后它转回头,趴在水潭边,闭上眼睛。
像是默许了她的存在。
洛清晚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靠回岩壁,握剑的手却没松开。
巢穴深处,传来隐约的、悠长的呼吸声。
金鳞睡着了。
洞窟里只剩下水滴滴落的声音。
洛清晚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刚才石室里的那一幕。金鳞盯着她的眼神,吞下灵液时的满足,还有最后让开洞口时的懒洋洋。
这头星兽,比她想的更聪明。
也更危险。
她得尽快恢复实力,然后……离开这里。
念头落下,她重新沉入修炼。
时间无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很轻。
但洛清晚听到了。
她立刻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