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准备

市一医院内科病房，黄昏的光已经褪成灰蒙的暗色，窗外沿街路灯逐一点亮，玻璃上沾着细碎的雨雾。

下午那场关于景和茶馆的风险推演结束之后，苏曼就已经把加密消息同步给了陈默。病房内部没有架设局域网，手机全程开启飞行模式，只在发送加密报文的时候短暂接通信号，消息发送完毕立刻切回离线状态。

林泽半靠病床，后背垫着两层薄枕，没有躺下休息。胃部黏膜损伤带来的钝痛断断续续，太阳穴的胀痛依旧盘踞，他刻意压制住连锁推演，只处理落地层面的实操事项，不去触碰全局变量，避免身体反噬进一步加重。床头柜的监护仪维持着平稳节律，输液已经完成拔除，手腕内侧还留着输液针孔淡红的印记。

苏曼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再查看屏幕，纸质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刚才梳理出来的风险条目和初步预案。

“陈默那边收到全部条件了，刚刚回传报文。”苏曼指尖点在笔记本纸页，“硬件设备库房里有现成的分体采集模块，但不能直接拿成品。整套设备要拆解重组，抹掉全部出厂序列号，销毁原有设备档案。一旦硬件落入对方手里，顺着序列号溯源，很容易追踪到陈氏科技。”

林泽微微点头：“不能留下任何可以反向溯源的实物痕迹。”

这是老六三原则里最基础的一条，隔层操作，不留把柄。如果录音硬件能够反向定位到陈默的公司，周瑞安事后完全可以换一套叙事逻辑，对外宣称林泽伙同第三方科技企业，蓄谋布设窃听设备，非法采集企业高管谈话，把整场博弈扭变成一场非法取证的纠纷。到时候，三年前风控系统冤案还没有厘清，林泽这边先沾上非法窃听的嫌疑，所有前期积累全部作废。

“他今晚亲自带着两名信得过的硬件工程师，封闭在物理隔离实验室加工。”苏曼继续转述，“实验室外部切断外网，监控录像本地加密存储，禁止拷贝，所有参与人员上交私人手机，统一锁进保险柜。整套改造流程，不会留下任何工作记录、工单、聊天记录。”

改造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音频采集单元，微型拾音模块，体积压缩到纽扣大小，无外置按键，没有指示灯，不会产生可见光泄露。模块缝制在外套的内衬夹层，位置选在内侧左肩接缝处，距离胸腔近，能够清晰捕捉近距离人声，同时又不会因为肢体大幅度动作造成摩擦杂音。

第二部分是双链路存储传输单元。一条通路无线加密回传陈氏科技远端隔离服务器，服务器不和公司内网打通，独立供电独立机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第二条通路本地硬件缓存芯片，完全物理隔绝蓝牙、Wi‑Fi、NFC，一旦探测到周边存在信号屏蔽干扰，无线通路自动休眠，全部音频原始数据写入本地缓存。脱离屏蔽环境之后，设备自动校验网络环境，再把缓存数据包分批补传云端。想要读取本地缓存，只能拆解硬件芯片，接入实验室定制的专用读写设备，普通手段无法提取里面的音频资料。

“外套本身也要处理。”林泽开口，声音平缓，腹腔不敢用力，“不要新衣服，买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的基础款休闲夹克。同款市面铺货量大，线下商超随处可买，没有消费记录，不要网购下单。现金采购，不要留下支付流水。”

网购订单、线上付款记录，全部都是可被抓取的线索。周瑞安手上掌控着大量第三方数据渠道，只要留下线上消费痕迹，就存在被抓取分析的风险。

苏曼拿笔在本子上补充一行：“线下商超，现金采购，普通灰黑色休闲夹克，无品牌明显logo。采购人员使用外聘劳务人员，和我们几个人无社会关联。”

“外套拿到手之后，除了缝制拾音模块，不能有别的改动。”林泽补充，“不能修改版型，不能有线头、针脚异常凸起，肉眼粗看看不出改动痕迹。如果针脚太突兀，周瑞安坐下之后，目光扫过肩膀内衬，很容易产生怀疑。”

谈判包间之内，周瑞安本身就带着极强戒备心理。任何一点反常细节，都会让他关闭言语上的破绽，所有真话碎片彻底封口，整场会面就只剩下毫无价值的客套周旋。

苏曼翻过笔记本的下一页，开始梳理外部布控点位。

“汇景中心B座，高层短租办公室。不能用陈默公司名义签约，也不能用我的记者身份。”苏曼说道，“走第三方劳务中介，用一家空壳商务咨询公司名义签约日租办公室。中介只负责走租赁流程，不会知晓我们实际用途。签约人是中介名下外派人员，签完合同拿钱走人，和后续所有操作切割干净。”

这个办公室，就是之前锁定的唯一有效观测点位，直线距离景和茶馆一百二十米。窗户正对茶馆二楼包间的外立面窗口。

“设备清单，长焦光学镜头、高清录像主机、定向收音天线、不间断电源。”苏曼逐条梳理，“设备全部走二手渠道分散收购，分三次不同线下二手市场现金拿货，不一次性批量采购。分开运输到办公室，避免物流运单留下批量器材采购记录。操作人员，两名外聘技术人员，只负责设备架设、值守、记录，不参与案情，不接触卷宗，不知道林泽、周瑞安的身份背景。只下达客观指令：记录二楼对应包间人员进出、肢体轮廓，拾取窗口溢出的声音素材，全部原始资料本地硬盘存储，结束之后硬盘直接交付陈默，操作人员不做拷贝、不留备份。”

林泽听完，提出一处漏洞：“定向收音天线的局限要提前预估。包间墙体隔音经过改造，窗户双层中空玻璃，绝大多数声音会被阻隔。只有窗户开启缝隙的时候，才能拾取到少量溢出音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套设备上面，它只能做辅助佐证，核心取证依旧依靠身上缝制的内衬拾音模块。”

苏曼在对应条目后面画下着重标记：“这点陈默已经评估过。外部点位最大的价值不是录下包间对话，而是记录时间线，人员进出顺序，包间窗边肢体动作。后续如果周瑞安拿出剪辑过的音频片段，我们手上有完整的外部时间轴，可以用来比对校验，戳破剪辑拼接伪造的证据。”

接下来是地面外围布控，景和茶馆的大堂出入口，后侧地下车库出入口。

苏曼手下两名信得过的记者同事，全部便装，普通路人打扮。不携带专业摄像器材，只用普通民用手机。手机提前清理相册，卸载工作软件，只保留拍照录像基础功能。

“他们的任务，只做远距离目视记录。”苏曼说，“不靠近茶馆大门，绝不踏入茶馆建筑范围，不和周瑞安、龚世明，以及茶馆内部任何工作人员产生对话接触。不在茶馆周边长时间逗留，采用流动轮换模式，两个人分开，一个守临街主路一侧，一个守地下车库出口旁边的公交站台。手机远距离拍摄进出人员影像，不放大怼脸拍摄，避免引起对方警觉。”

“超时报警阈值严格卡死。”林泽强调，“从我踏入茶馆大门的那一刻开始计时，三十分钟。三十分钟我没有走出建筑，直接拨打110，报警理由成年人疑似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报警人就是他们，不要报我的名字，只描述地点、建筑，说明有人员进入之后长时间未离开，怀疑遭遇胁迫。”

“不能在报警电话里面提及谈判、取证、周瑞安、瑞科集团这些关键词。”林泽继续往下，“一旦把这些信息讲出去，出警民警会立刻察觉这属于商业纠纷，会优先做调解处置，不会第一时间介入现场。只客观描述异常状况，把商业博弈相关的信息全部剥离。”

苏曼把这一大段一字一句抄写进笔记本。

“知情圈继续压缩。”林泽顿了顿，太阳穴一阵钝痛袭来，他停顿两秒，缓缓吐气，等痛感稍稍回落才继续开口，“知情人员一共六人：你，陈默，汇景中心两名外聘技术人员，楼下两名外围值守。到此为止。秦雪这边暂时不通知。”

苏曼笔尖停在纸面上。

“秦雪现在是瑞科临时CEO，董事会内部派系复杂。周瑞安深耕瑞科十几年，高管层、中层经理，安插了不少自己的眼线。”林泽解释，“秦雪本人立场可靠，但是她办公环境不安全。办公室电脑、办公电话，都存在被后台监控的可能性。就算她本人不外泄消息，我们把赴约计划告诉她，她后续工作之中，有可能在会议、私聊、微信文字、口头通话里无意泄露碎片信息。只要半个字流到周瑞安耳朵，我们全部布控直接作废。”

“周瑞安会立刻预判我们全套取证方案。景和茶馆包间提前开启信号屏蔽，布置反窃听扫描设备，整场会面，他会全程滴水不漏，半句有用的线索都不会吐出来。”

“等会谈结束，人安全出来，拿到录音素材，做完初步解析，评估内容具备实际价值，再考虑要不要同步秦雪。如果会面一无所获，什么线索都没有拿到，这件事就不必告诉她，避免平白增加变量。”

“我明白。”苏曼落笔记录。

“还有实地踩点。”林泽说道，“你和陈默，绝对不能亲自去景和茶馆。你们两个人的面孔，龚世明认得，瑞科大量中层高管也认得。只要你们以客人身份踏进茶馆大门，对方瞬间就能反应过来，我们提前过来摸底，会直接提高戒备等级。”

苏曼对此没有异议。她之前跑产业报道，多次和瑞科供应商圈层打交道，在景和茶馆周边出现过，龚世明见过她本人。陈默作为科技公司创始人，行业公开活动经常露面，瑞科不少人认得他的样貌。

“踩点同样找第三方。”林泽说，“劳务中介找两个普通人，互不相识，分开行动。第一个人伪装喝茶散客，白天时段，现金买单，进茶馆，上二楼，在公共走廊走动一圈，观察包间分布，查看走廊、转角、楼梯的监控摄像头布设，观察有没有信号屏蔽器外置天线，查看消防通道出入口。订一间无关的普通包间坐二十分钟，喝茶消费，之后直接离开。全程不要打探二号包间，不要向服务员询问关于周瑞安、预定包间相关的任何信息。”

“第二个人，专门走后侧地下车库。同样现金打车抵达，从车库入口驶入，短暂停留，观察车库监控点位，独立出入口通道，车辆进出管理模式，之后开车离开。两个人做完踩点之后，分别提交文字记录，不要拍照，不要留存图片，口头转述之后整理成加密文档，纸质笔记事后销毁。”

“禁止任何形式线上预约，禁止留下手机号，全部现金交易。”

苏曼逐条记完，合上笔记本。病房之内短暂安静，只剩下窗外远处城市车流的低频轰鸣。

“硬件改造、设备采购租赁、第三方踩点人员、外围值守，全部落地，需要时间。”苏曼抬眼看向林泽，“三天的休养窗口期，时间很紧。”

“所以现在就要启动。”林泽说道，“留给我的三天，不只是养病，还要留出时间，我要模拟谈判场景。”

哪怕不去现场，也要在病房有限条件之下，推演谈话之中的各类问答圈套。但他必须控制推演的强度，不能开启全域混沌推演，只做局部人心预演，每思考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休息，避免直接触发重度身体反噬。

就在这个节点，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

敲门声节奏轻缓，不是苏曼那两名记者同事的敲门习惯。苏曼瞬间停下手上动作，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侧边的一把折叠雨伞，握在手里，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直接拉开房门，隔着门板开口。

“谁。”

“护士，过来测晚间体征。”门外传来女声。

苏曼侧过身子，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是内科值班护士，身上穿着医院统一护士服，手上拿着体征记录本与血压仪，才把房门完全打开。

护士走进病房，目光扫过房间，看了一眼林泽，又瞟了一眼桌面摊开的笔记本。苏曼伸手，把笔记本合上，倒扣，挡住纸上记录的全部内容。

“晚间例行测血压心率。”护士把仪器摆到床头柜，“之前医嘱，病人不能过度用脑，尽量少思考少交谈，保证静养。今天监护数据看，心率波动比白天略大，是不是思考事情太多了。”

“没什么，就是聊一点家常。”苏曼随口应答。

护士给林泽测量血压，水银柱缓缓起落，报出数值。血压轻度偏高，和脑部持续胀痛、精神紧绷有关系。

“一定要多休息，胃黏膜损伤还没修复好，一旦情绪、精神高度紧张，很容易再次出血。”护士在记录本写下数据，“夜里呼叫铃就在手边，头晕、恶心、胃部剧痛立刻按铃。”

记录完毕，护士收好仪器，没有多问，转身离开病房，房门重新合上。

房门一关，苏曼才松了半口气。

“医院同样不是绝对安全。”苏曼低声，“护工、保洁、轮班护士、进出探视人员，人员流动复杂。周瑞安的秘书今天白天已经来过住院部大厅晃过一次。不能排除对方尝试收买内部人员，打探病房谈话内容。我们刚才讨论的全部内容，不能写在手机备忘录，不能微信记录，纸质笔记本会谈结束之后，也要粉碎销毁。”

林泽“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从自己出院之后开始做外卖跑单，再到后来一步步布局，就没有真正绝对安全的地方。城中村阁楼、网吧夜班工位，眼前这间医院病房，全都是相对安全，不存在彻底隔绝对手窥探的环境。

苏曼拿起手机，短暂接通飞行模式，编辑加密报文，把刚刚敲定的全部实操要求，完整发送给陈默。报文发送成功，立刻再次切回离线。

报文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再次震动，加密软件推送新的告警提示。

“陈氏科技隔离服务器，又出现新的暴力爆破尝试。”苏曼眉头收紧，低头看着屏幕，“距离上一轮四十七次爆破，间隔不到两个小时。这一轮攻击次数更多，一共一百一十三次。依旧多层跳板IP，境外境内跳板混合跳转，溯源链路完全被打散。依旧没能突破防火墙，全部被入侵检测系统拦截。”

林泽眉头收拢。

上一轮攻击，发生在陈默扫描解析周瑞安邀约信纸质版之后四十分钟。现在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目标很明确，就是存放李薇加密文件备份的隔离服务器。

周瑞安寄出邀约信，一边抛出谈判的诱饵，试图引诱自己赴约，从谈话之中套取我方底牌；另一边，技术层面的攻击没有停下，想要暴力破解拿到李薇留存下来的加密证据库。

两手同时落子。谈判是一条线，网络爆破是第二条线。两手准备，哪边得手，就用哪一边。

“说明李薇手里的文件，对他威胁足够大。”林泽缓缓说道，“他很清楚，一旦文件完整解密，很多事情兜不住。”

“现在只解开第一层，拿到的只是邮件元数据、残缺登录日志碎片，核心证据还锁在第二层加密壳子里面。”苏曼说道，“对方不知道我们解密进度，他不确定我们拿到多少东西，所以想要直接抢夺完整备份。”

“陈默那边服务器防护扛得住吗。”林泽问。

“硬件防火墙、入侵检测规则全部拉满。服务器物理隔离，不对外暴露公网端口，攻击者只能通过跳板试探。暴力爆破在没有密钥的前提下，几乎不可能攻破。但架不住对方持续不停的海量试探。”苏曼顿了顿，“陈默刚刚附言提醒，不排除对方下一步转向社会工程学，尝试收买陈氏科技内部人员，从内网绕过防火墙窃取文件备份。”

林泽指尖轻轻叩击病床床沿。

“告诉他，立刻执行人员隔离。接触李薇加密文件的技术人员，全部临时封闭办公，禁止外接U盘，禁止私人手机带入工作区。所有文件多份异地离线冷备份，硬盘拆下来，分开存放，不要全部集中在同一机房。一份留在陈氏科技物理保险柜，另外两份，交给两个互不相识的可靠人分开保管。就算一处失守，不至于全部证据一并丢失。”

苏曼快速敲写加密消息，把这条指令发送出去。

做完这件事，房间内再次沉静下来。

林泽闭上双眼，靠在枕头上。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没有开启全局推演，脑海里只是平铺出三天之后茶馆包间的简单场景：封闭隔音包间，一张茶桌，两把椅子，只有自己和周瑞安两个人。

周瑞安会抛出哪些半真半假的信息？哪些是真话碎片，哪些是刻意编织的诱饵？哪些提问，专门用来套取我方手上掌握的线索？

他只做简单情景预演，一旦脑子开始往多层分支延伸，头部胀痛立刻加剧，他就强制自己停下，放空思绪。不能透支身体，三天之后的会面，身体就是最重要的筹码，如果在谈判中途出现鼻腔流血、眩晕脱力，封闭包间之内，外部布控人员无法立刻支援，局面会直接落入被动。

“还有一件事。”林泽睁开眼，看向苏曼，“退休检察官那边的加密语音通话，十四个小时之后。这个时间节点，不能和赴约准备混在一起。”

退休检察官手上留存有当年旧案访客登记表复印件，老人年纪大，血压不稳定，心脏也不好，不能长时间通话。之前约定，明天凌晨，使用经过加密处理的语音通道，做一次限时三十分钟以内的访谈。

这次通话，只能拿到口头回忆，没有录音物证，只能提供调查方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交叉印证很多疑点。比如轨道研究院人员调阅案卷的细节，当年案卷调换的现场情况。

“这条线索，同样要严格保密。”林泽说道，“通话过程之中，不要提及我们准备赴约景和茶馆这件事。检察官和不少体制内老同事保持往来，消息流转链条很长，万一信息泄露，传到瑞科圈层，同样会打乱全部计划。访谈只聚焦十年前苏曼父亲旧案、轨道研究院调阅档案相关事实。”

“我清楚。”苏曼点头。

病房之外，住院部走廊人声来来往往，探视家属、护工、值班护士不停走动。隔着墙壁，没有人知道这间病房里面，正在排布一场高风险的私下会谈。

棋盘另一端，瑞科集团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秦雪作为临时CEO，白天董事会僵持之后，内审工作依旧举步维艰。子公司上交集团档案室的卷宗，大量关键纸质附件提前被抽走，只剩目录完整。赵明远名下那些隐藏空壳公司，批量提交工商注销材料。财务系统内部，那笔两百七十多万的拆分付款，流程节点一步一步往下流转，距离拨付完成只剩三天。

城铁项目的招标倒计时，不停向前跳动。思远咨询拿到城铁前期技术咨询外包，那份复用旧系统参数的报告，已经在行业小圈层开始小范围传播预热。

对手不会因为林泽躺在医院休养就暂停落子。

苏曼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陈默回传的加密回执。实验室已经启动硬件拆解改造工作，劳务中介那边已经联系第三方人员，线下现金采购外套、二手观测设备的任务已经下发。所有落地动作，已经全部启动。

回执末尾附带一行简短文字：所有环节只留实物痕迹，不留电子工单，不留聊天记录，所有操作痕迹事后全部销毁。

苏曼看完，熄灭屏幕，重新倒扣。

“第三方踩点人员完成实地勘测之后，会把文字报告加密传给我。”苏曼看向林泽，“拿到报告，我们再重新过一遍全部风险点，查漏补缺。接下来三天，你尽量多休息。”

林泽轻轻“嗯”了一声，头部的胀痛还在持续。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雨雾笼罩城市夜景。

三天之后，下午两点，景和茶馆二楼包间。

会面的倒计时正式启动。

但这只是其中一条战线。另一边，退休检察官的语音访谈、瑞科内审的僵持、空壳公司注销流程、城铁项目的预热造势、针对李薇加密文件的网络攻击，多条线索同步推进。

没有哪一步是安全的，每一个选择，都附带对应的代价。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子，指尖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抿下一小口。脑海里没有激昂的复仇念头，只有一条条客观落地的执行条目。

这场博弈，不靠情绪，只靠情报、规则、代价交换。

病房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面，持续不停回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