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岩壁上刮了一下。
洛清晚没动。
她靠在岩壁凹陷处,剑横在膝上,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洞窟更深处,那片被阴影吞没的区域。金鳞趴在水潭边,呼吸悠长,似乎没醒。
又一声。
这次更清晰,带着点拖拽的意味。
洛清晚手指扣住剑柄,指节泛白。她伤势才恢复两成,真要动手,连逃都费劲。但坐在这儿等也不是办法。
她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刚迈出一步,水潭边的金鳞忽然动了。
它没睁眼,喉咙里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尾巴轻轻一甩,拍在水面上。
哗啦。
水花溅起。
洛清晚停住。
金鳞这才抬起眼皮,竖瞳在昏暗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直直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警告,倒像是……有点不耐烦?
它甩了甩头,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堵在洞窟中央,四头小星兽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金鳞没理它们,径直朝洛清晚走过来。
洛清晚握剑的手紧了紧。
但它没攻击。
它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巨大的头颅低下来,凑得很近。鼻孔喷出的气息带着腥味,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飘。
它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方向通往石室,三头星兽的尸体还在那儿。
眼神淡漠。
死了就死了,在星兽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再正常不过。它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洛清晚腰间。
那里挂着两个玉瓶,是从石室里收来的星髓灵液,还剩两瓶。
金鳞伸出舌头。
不是攻击,只是探过来,在其中一个瓶口舔了舔。瓶塞没塞紧,残留的一丝灵液沾在舌尖上。
它喉咙动了动。
下一刻,洛清晚清楚地看见,它眼中闪过一丝极明显的……渴望?
很强烈。
但它没抢。
金鳞收回舌头,用爪子指了指洛清晚,又指了指巢穴深处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转身就走。
意思再明白不过:跟我来。
洛清晚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跟上去,危险。不跟,这头星兽的态度难说。
她咬了咬牙。
跟。
金鳞走得不快,似乎在等她。洛清晚跟在它身后三步远,剑没归鞘,随时能拔出来。
巢穴比她想的更深。
拐过几个弯,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空气里那股蛮荒的气息也更浓。偶尔能看见散落的白骨,有些是星兽的,有些认不出来。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天然洞厅。
洞顶很高,有微弱的光从岩缝里透下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燥柔软的苔藓,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这是金鳞平时休憩的地方。
它走到洞厅中央,用爪子扒了扒苔藓,露出下面一块平坦的岩石平台。然后,它转向平台一侧的岩壁。
那里有道裂缝。
很隐蔽,被垂挂的藤蔓遮住大半。金鳞用爪子扯开藤蔓,又扒开裂缝外的碎石。
里面是个更小的凹坑。
天然形成的,约莫脸盆大小。
凹坑里,躺着两枚蛋。
洛清晚瞳孔一缩。
蛋很大,每个都有脸盆大小,蛋壳是暗金色的,上面布满细密的、类似鳞片的斑纹。最让她心惊的是,蛋壳表面,有符文在流转。
古老的符文。
和她储物袋上那些很像,但更清晰,更完整,像活的一样缓缓游动,散发出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之力。
金鳞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然后它回过头,看向洛清晚。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她腰间那两瓶灵液上。
低吼一声。
它伸出爪子,不是抢,而是轻轻拨了拨其中一瓶灵液。灵液瓶滚到那枚蛋旁边,停了下来。
意图再明显不过。
它要这个。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蛋。
洛清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
这头金鳞容忍她,甚至默许她留在巢穴里,不仅仅是因为储物袋上那个古老印记。
更是因为她能“找到”星髓灵液这种东西。
对孵化有益。
或者说,对滋养它的后代有益。
她看着那两枚巨蛋,又看看金鳞。这头星兽眼中罕见的柔和——尽管依旧冰冷——让她心头绷紧。
机会。
也可能是陷阱。
如果她能提供足够多的星髓灵液,或者类似的东西,或许能和这头星兽建立起某种……交易关系。
哪怕只是暂时的。
在这危机四伏的巢穴里,有金鳞的默许,她恢复伤势、甚至修炼的时间都能多出不少。
但代价呢?
一旦她拿不出足够的好处,或者金鳞的后代孵化出了问题……
这头星兽的怒火,她承受不起。
金鳞又低吼了一声。
这次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它用爪子把灵液瓶往蛋的方向又推了推,然后盯着洛清晚,竖瞳里看不出情绪。
等她的回应。
洛清晚深吸一口气。
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弯腰捡起那瓶灵液。拔开塞子,将里面小半瓶灵液缓缓倒在蛋壳上。
灵液渗进去。
蛋壳表面的符文亮了一下,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些。
金鳞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它用鼻子蹭了蹭那枚蛋,又看看洛清晚,眼神里的冰冷淡了些。
但也就那么一瞬。
它转过身,趴回平台上,闭上眼睛。
意思很明白:交易成立,你可以走了。
洛清晚握紧剩下的那瓶灵液,退后几步。
她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洞厅边缘,看着那两枚蛋。
符文还在流转。
和她储物袋上的同源。
星狩族……暗金巡天兽……
这些古老的因果,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也网了进去。
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通道里。
洞厅重新安静下来。
金鳞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两枚蛋。
竖瞳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忧虑。
它用尾巴轻轻圈住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岩缝里透下的光,在蛋壳上游移。
符文明明灭灭。
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