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退到洞厅外,背靠岩壁坐下。
金鳞没跟出来。
洞厅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咕噜声低低的,听着挺满意。
她闭上眼。
功法运转得慢。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星力流过,疼得钻心。星域死寂,裂痕还在,不过喝了半瓶灵液,总算没继续恶化。
得抓紧。
交易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秤杆两头摆筹码。她现在这副身子骨,筹码轻得可怜。金鳞暂时没动她,无非是看中了灵液——还有储物袋上那些鬼画符。
她睁开眼,朝洞厅瞥了瞥。
光从岩缝漏下来,金鳞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庞大,安静。
它在守着蛋。
洛清晚从怀里摸出剩下那瓶灵液。瓶身冰凉,只剩小半瓶了。
不够。
她拧紧瓶塞,没喝。这玩意儿得留着当“贡品”,每天喂一点,吊着胃口。自己疗伤,只能硬扛。
重新闭眼,引导星力在残破的经脉里一点点爬。
疼。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她咬紧牙,呼吸压得极轻。
时间过得慢。
第三天夜里,她终于把星力在体内完整运转了一周天。裂痕没愈合,但至少不流血了。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不过能使上几分力气。
够用了。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腿有点软。缓了几息,才迈开步子。
没往洞厅走。
转身,朝通道深处去。金鳞默许她待在这片区域,但范围有多大,得自己试。
通道曲折,岔路多。岩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幽蓝幽蓝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气。
她走得很慢。
半刻钟后,停在一处岔口。左边传来水声,右边飘来金属锈蚀的气味。
选了右边。
通道渐窄,得侧身才能过。那股金属锈味越来越浓,还混着点星辰之力,很微弱。
她伸手,指尖在岩壁上摸索。
触感不对。
有一片岩壁格外光滑。凑近细看,暗红色的纹路,很浅,蜿蜒古怪。
顺着纹路摸过去,在拐角处摸到一处凹陷。
凹陷里嵌着几块碎石。
碎石表面坑洼,边缘锋利,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她抠出一块,掂了掂。
沉。
入手冰凉,握久了,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从内部透出来。
星辉石。
品相差,杂质多,里头蕴含的星辰之力稀薄得可怜。搁在修真界,值不了几个钱。
但对星兽来说,或许不一样。
她收起碎石,退回来,去探左边那条有水声的通道。
这次走得远些。
水声渐大,潮气重了。通道尽头是个不大的石窟,中央有潭浅水。水很清,底部铺着白色细沙,沙里长着几株半透明的、水草样的植物。
植物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珠子,泛着淡蓝光晕。
凝露草。
这东西比星辉石强点,能缓慢汇聚星辰之力,结出的“星露”对低阶修士温养经脉有点用。同样不值钱,但胜在量多。
洛清晚蹲下身,摘了几株。
动作很轻,没碰坏根茎。
回到洞厅时,她手里多了三块星辉石碎块,五株凝露草。
东西寒酸。
但她没犹豫,走近平台,把东西放在地上。
金鳞睁开一只眼。
竖瞳往下扫了扫,没什么情绪。它鼻子动了动,凑近嗅了嗅凝露草,喉咙里发出个短促的咕噜。
然后伸出爪子,把东西拨拉到身边。
没吃,也没扔。就那么拢着,尾巴圈过来,盖在上头。
算是收下了。
洛清晚退开几步,回到角落。金鳞重新闭眼,但这次,它趴着的姿势松了些,尾巴尖儿轻轻晃了晃。
交易在继续。
之后几天,洛清晚每天出去“搜刮”一趟。巢穴外围区域不大,能找的东西有限。她又发现两处有星辉石碎块的地方,凝露草也零星采了些。
每次回来,都把收获分出一半,放在平台边。
金鳞照单全收。
它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有次洛清晚从它面前经过,它连眼睛都没睁,只尾巴懒洋洋地抬了抬。
像默许了某种“领地通行权”。
洛清晚的伤势也在慢慢好转。经脉的裂痕收了口,星力运转顺畅不少。星域还是死寂,但本源不再漏了。
第七天,她试着往更远的地方探。
通道岔路越来越多。她避开痕迹新鲜的,专挑僻静窄缝钻。
一处岩缝格外隐蔽。
外头看着就是个普通石隙,里头却曲折幽深。她侧身挤进去,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前方忽然有风灌进来。
凉飕飕的,带着星域虚空特有的荒芜味道。
她停下。
岩缝在这里变得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贴壁而过。缝隙外头,隐约有光。
不是苔藓的幽蓝光。
是星光,冷冽,遥远。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缝隙尽头,侧头往外看。
愣住了。
巢穴外头,不是陨石带。
而是一片极其庞大的、破碎的星辰碎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悬浮在虚空里。上头有山峦轮廓,有干涸河床,甚至还能看到零星几点枯死的植物黑影。
这碎片,大得像块小型陆地。
而她所在的巢穴,就嵌在这块碎片边缘的岩层深处。从缝隙望出去,能看到碎片更远处的景象——
残垣断壁。
风格古老得离谱。建筑用的石料是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和蛋壳上的一模一样。
和储物袋上的,也一模一样。
星狩族。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星兽巢穴。这是一处遗迹,一个早已湮灭的、崇拜星辰巨兽的古老族群,留下的废墟。
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盯着远处那些残破的建筑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退回去。
岩缝幽暗,苔藓的光在身后渐远。她走得很稳,但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岩壁,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回到洞厅附近时,金鳞正从平台起身。
它看了她一眼,竖瞳里没什么波澜,尾巴却朝通道深处某个方向摆了摆。
像是示意。
洛清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条她从未走过的岔路,岩壁上的爪痕新鲜,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渍。
金鳞低吼一声,转身趴回平台,不再理她。
意思很明白。
那条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