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里的爪痕很新。
洛清晚盯着那条通道看了两息,转身回了自己常待的角落。她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半块星辉石碎块,握在掌心,闭眼。
吸收。
星力细流渗入经脉,暖得发烫。伤势恢复五成,星力恢复到三成左右,星域还是死寂。够用了。
她睁开眼。
外头的光线透过岩缝,在洞厅地面投下斑驳影子。金鳞趴在平台上,暗金鳞片随呼吸起伏,尾巴搭在蛋坑边缘,一动不动。
睡着了。
洛清晚起身,动作轻得像片叶子。她没走金鳞指的那条路,反而朝巢穴入口方向摸过去。
得先看看外头。
她贴着岩壁挪到那条缝隙前,侧身挤出去。星光劈头盖脸浇下来,冷得刺骨。她眯起眼,适应了几息,才看清全貌。
真大。
那块星辰碎片悬浮在虚空里,边缘参差,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上头有山峦,有干涸的河床,枯死的植物黑影杵着,死气沉沉。
风刮过来,带着碎石和冰渣。
她缩回缝隙,脑子里飞快转。
遗迹。
那些建筑残骸离巢穴不远,隔着两座矮山,黑黢黢一片。大部分塌了,只剩墙基和几根歪斜的石柱。但更远处,碎片中央,似乎有片相对完整的区域。
有东西在闪。
很微弱,隔这么远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晕,青灰色,和星光不一样。
禁制?
她心跳快了一拍。
有禁制,说明核心区域可能还留着点东西。功法,丹药,法宝,或者……关于星狩族,关于那个印记的记载。
都有可能。
风险也大。
她退回巢穴,没惊动金鳞。在角落里坐下,继续吸收星辉石。脑子里却在盘算路线、时机、退路。
三天后。
星力恢复到四成。伤势好了六成,行动无碍。她试了试剑,戮星剑上的裂纹愈合大半,勉强能灌注星力了。
不够。
但等不及了。
这天,外头星光突然暗下去。不是天黑,是某种能量潮汐的低谷期,星辰之力波动变得紊乱稀薄。巢穴里的小星兽都缩回窝,金鳞也显得烦躁,尾巴甩来甩去。
机会。
洛清晚起身,朝金鳞指过的那条岔路走去。
金鳞抬了下眼皮,竖瞳瞥她一眼,没拦。
岔路很深。
爪痕一路延伸,岩壁上沾着水渍,空气潮湿。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天然形成的洞口,外面连着星辰碎片的地表。
她钻出去。
风更大,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她伏低身子,贴着地面阴影移动。眼睛盯着远处那片建筑残骸,耳朵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死寂。
只有风声。
她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绕过第一座矮山,前面是片开阔的碎石滩。滩上散落着巨大的兽骨,有些比金鳞还大,风化得只剩骨架。
她停住。
不是怕骨头。
是骨头堆里,趴着东西。
三头,体型像狼,但背上长着骨刺,皮肤灰黑,和岩石一个颜色。它们蜷在兽骨缝隙里,闭着眼,胸口起伏。
低阶星兽,实力大概相当于星璇境。
硬闯能杀,但会闹出动静。
她退了半步,绕向碎石滩边缘。那里有片隆起的岩脊,能爬过去。岩脊陡峭,她手脚并用,指尖抠进岩缝,一点点往上挪。
爬到一半,下面传来低吼。
她僵住。
一头星兽醒了,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朝岩脊方向扫过来。鼻子抽动,似乎在嗅气味。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几息后,星兽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
她继续爬。
翻过岩脊,后面是条干涸的河道。河床里全是圆滚滚的石头,踩上去容易打滑。她索性跳下去,沿着河床快速前进。
建筑残骸越来越近。
那些石头是青黑色的,表面刻满了纹路。离得近了才看清,纹路和蛋壳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复杂,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她没贸然进去。
先在外围转了一圈。大部分建筑塌得只剩地基,禁制早就失效了。但中央那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股青灰色的光晕还在,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稳定。
有东西在运转。
她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观察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没看见活物,也没听见动静。只有风刮过石缝的呜咽声。
可以进了。
她起身,猫着腰从矮墙缺口钻进去。里面是条街道,石板路裂开,缝隙里长着枯草。两旁是倒塌的房屋,门框窗棂早就烂光了。
她走得很慢,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街道尽头是片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几根石柱,其中两根还站着,另外几根倒在地上,断成几截。石柱上也刻满了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她没靠近石柱。
绕过广场,后面是座相对完整的建筑。门塌了半边,里面黑黢黢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眼睛适应黑暗后,勉强能看清轮廓。
是个殿堂。
很高,穹顶破了个大洞,星光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立着个东西。
她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响,格外清晰。她走到殿堂中央,停下。
是座高台。
石砌的,约莫一人高,表面布满裂纹。高台上矗立着一尊石雕,残破得厉害,缺胳膊少腿,但还能看出轮廓。
人身,兽首。
兽首的样式……很像金鳞。暗金竖瞳,鳞片纹理,连额头上那道细微的棱脊都刻出来了。石雕双手向前伸出,捧着一个凹陷的圆盘。
圆盘里是空的。
原本该放着什么东西,现在没了。
洛清晚盯着那空圆盘看了几息,目光下移,落在石雕基座上。
有字。
古老星文,刻得极深,但被尘埃覆盖,几乎看不清。她蹲下身,用袖子拂去尘埃。
灰尘扬起,呛得她咳了一声。
字迹露出来。
她凑近,一个字一个字辨认。星文她学过一些,前世在某个遗迹里捡到过残卷,勉强能读。
“奉星兽为图腾……借其力沟通古星……”
她手指划过下一行。
“然血脉渐薄,契约反噬……族裔凋零……”
再往下。
“最后的‘星契者’携‘兽神印’离去……族群……衰亡……”
兽神印。
三个字像钉子,扎进她眼睛里。
她愣住。
手无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那个破旧的、沾满血污的袋子,上头那个黯淡的符文……兽神印?
金鳞对她的特殊态度,是因为这个?
不是误认她是星契者后裔,是感应到了印记的气息?
她脑子里嗡嗡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遗迹深处,会不会还留着关于“星契”的记载?或者……当年那位“最后的星契者”,离开时有没有留下什么?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殿堂空旷,除了这尊石雕,什么都没有。但那股青灰色的光晕,源头不在这里。在更深处。
她转身,看向殿堂后方。
那里有道门。
石门半掩,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星光,是那种青灰色的、禁制特有的光。
她走过去。
手按在石门上,冰凉。她用力推,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条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里面是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尽头,青光朦胧。
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风从身后灌进来,吹得她衣袍翻飞。远处巢穴方向,隐约传来金鳞的低吼,隔着这么远,依然能听出里面的烦躁。
能量潮汐快过去了。
时间不多。
她吸了口气,侧身挤进门缝,踏上阶梯。
脚步声在阶梯上回响,越来越远。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被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