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敲在石阶上,一下,又一下。
黑暗稠得化不开。
洛清晚扶着湿冷的石壁往下走。星域崩溃的反噬还在经脉里扎着,每下一步,膝盖都像要散架。但她没停。
数到一百三十七级,阶梯平了。
眼前是条矮通道,得低头才能进。两侧石壁上有残破壁画,勉强能认。
左边,一群人跪拜天空里的巨兽影。右边,人和暗金色星兽并肩而立,人手里权杖顶端有个印记。
圆环,套着复杂星纹。
和她储物袋上那个,几乎一样。
她没说话,继续走。
通道尽头是扇半掩的石门,厚重,刻满星文和兽形浮雕。门中央有个凹槽,巴掌大。
形状很眼熟。
洛清晚解下储物袋,贴上去。
符文黯淡,没动静。等了三四息,她正要收回手——
亮了。
微弱的一闪。
石门上的星文紧跟着活了。光从凹槽漫开,沿着刻痕流淌,点亮一个又一个符号。低沉的轰鸣从石壁深处传来,震得脚底发麻。
门向两侧滑开,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是个密室。
不大,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一张石桌,桌上两样东西:一卷暗黄兽皮卷轴,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洛清晚走进去。
光从墙壁本身透出来,青蒙蒙的。她先环顾一圈——四壁光滑,没暗门,没机关。
就这两样。
她走到石桌前,没急着碰。低头看,卷轴边缘都磨毛了,兽皮发脆。令牌非金非木,刻满兽纹,有点像金鳞,但更古老狰狞。
远处似乎有声音。
很轻,像风穿过石缝。她侧耳听,又没了。
她收回神,小心捏起卷轴一角。
展开。
兽皮发出细微撕裂声。开头是工整星文,字迹甚至算得上优美。
“星契真解。”
四个字跳进眼里。
她往下看。
“星契者,以魂为桥,以血为引,通星兽之灵,契共生之约。初契,可借其力;深契,可共感其知;至契,可导其进化……”
读得很慢。
星契不是奴役,是共生。建立灵魂联系,共享力量,甚至生命。修炼到高深处,能借星兽之力施展神通,还能影响星兽进化。
怪不得。
怪不得星狩族能驯服暗金巡天兽。
她继续翻。
卷轴后半部分,字迹变了。
潦草,急促,笔画又深又乱。“星契非奴役,乃共生……然贪念一起,万事皆休……吾等妄图强契‘巡天’……反噬至,契约失衡,星兽狂暴……”
洛清晚呼吸一滞。
“噬主,灭族……血染星穹,哀嚎百日不绝……吾乃罪人,携核心‘兽神令’与真解离去,封印此地,望后来者警醒……”
后面的字糊成一团,像被水渍浸过。
她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发凉。
原来是这样。
星狩族的衰亡,是贪婪招来的反噬。强行契约高阶星兽,导致契约失衡,星兽狂暴,反过来把契约者全灭了。
所谓的“最后的星契者”,是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令牌……
她放下卷轴,拿起桌上那枚令牌。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兽纹在青光下泛着暗哑光泽,中心有个凹痕,形状和储物袋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兽神令。
控制或沟通星兽的核心信物?
她翻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持此令者,可唤巡天之灵。”
巡天。
暗金巡天兽。
念头在脑子里飞转。如果这令牌真能召唤巡天兽,价值无法估量。但卷轴里的警告血淋淋的。
星契失控的下场,就是灭族。
正想着,密室入口处响起声音。
冰冷,沙哑,带着明显非人质感的摩擦声。
“人类……”
洛清晚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身,令牌攥紧在手心。密室入口空荡荡的,石门还开着,门外是漆黑通道。但那声音确确实实响了,很近,就在门口。
“你手里拿的……”
声音顿了顿,像在辨认。
“……是什么?”
洛清晚没动。
她盯着门口那片黑暗,瞳孔缩成针尖。星力在残破经脉里艰难流转,随时准备爆发——虽然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爆发也没多大用。
“说话。”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上了不耐烦。
黑暗里,缓缓浮出一点光。
青白色的,幽幽的,像坟地里的鬼火。光团飘进密室,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光里隐约有个轮廓,人形,但模糊不清,边缘不断扭曲消散。
灵体?
洛清晚吸了口气,把令牌举到身前。
“你说这个?”
光团晃了晃。
“兽神令……”那声音喃喃道,语气复杂极了,像怀念,又像憎恶,“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能找到这里。”
“你是星狩族的遗魂?”她问。
光团沉默了几息。
“遗魂?算是吧。”声音里透出嘲弄,“守在这里,看着族人留下的烂摊子。”
“这令牌怎么用?”
“你想用?”光团的声音陡然尖锐,“看了卷轴,还敢问怎么用?那些字,你当是写着玩的?”
“问问而已。”
“问问而已……”光团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它飘到石桌上方,光晕笼罩卷轴。
“星契之力,是恩赐,也是诅咒。用得好了,你能得到星兽的忠诚,共享它的力量。用得不好……”光团顿了顿,“就像我的族人那样,被自己最信赖的伙伴撕碎吞吃,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洛清晚听着,没接话。
光团转向她。
“你身上有兽神印的气息……虽然很淡。你和外面的暗金巡天兽,接触过了?”
“嗯。”
“它没杀你?”
“暂时没有。”
光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密室里只剩下青白的光在缓缓流转,映着洛清晚苍白的脸,和她手里那枚冰冷的令牌。
“有意思。”光团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带着兽神印的碎片,闯进封印之地,还拿到了兽神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清晚抬起眼。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光团的光晕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声音压低,几乎成了耳语,“你已经被卷进来了。卷进星狩族最后的因果里。卷进……那场还没结束的灾难。”
话音未落,密室猛地一震。
石桌摇晃,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青光忽明忽暗,像要熄灭。
光团厉喝:“快走!”
洛清晚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兽皮卷轴塞进怀里,令牌攥紧,转身就往门口冲。脚下地面在开裂,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带着灼热气息。
她刚冲出密室,身后就传来轰隆巨响。
石门在她背后合拢,严丝合缝。但震动没停,反而越来越猛。通道顶上有碎石落下,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那光团追了出来,悬在她身侧。
“往哪走?”洛清晚边跑边问。
“上去!回殿堂!”光团的声音在震动里断断续续,“封印松动了……下面的东西……要醒了……”
下面的东西?
洛清晚没时间细问。她沿着来时的通道狂奔,膝盖的刺痛被求生欲压下去。壁画在摇晃中剥落,碎片擦过她的脸颊。
阶梯就在前面。
她一步跨上去,往上冲。脚步声在石阶上撞出凌乱的回响,混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低沉的轰鸣。
像是什么巨物在翻身。
又像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