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笃,笃,笃——”
急促的手机振动声让林强东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紫色灯光已经熄灭了,房间里只剩下床头柜上一盏应急灯投下的苍白光晕。
“沈月姐——”
“强东弟弟——”
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同时叫出声,同时打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界面,发件人一栏显示着一串乱码似的字符,正文是一行字:
“任务开始。倒计时:02:47:33。”
林强东的困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他手指往下滑,看到了更多信息——任务地点:塞巴坎共和国首都拉法市,西南四十公里,吉达科技园区美军实验室,目标:夺取一份代号“烛龙”的量子算法核心数据。任务等级:A级。支援:无。操作员:林强东、沈月。
“这是……”他抬起头,发现沈月已经坐了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穿衣服。睡袍滑落在地,她背对着他套上了一件紧身作训服,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装。
“强东,你听说过量子危机吗?”
“听过。”
“创源动力公司不止是一家民营科技企业,他们和军方开展了不少深度合作,”沈月一边拉上背部的拉链一边说,“武卒项目是盘古计划的子项目,公司没日没夜地研发新型机甲,目的就是为了匹配盘古这台迭代速度超乎人类想象的高智能决策系统。但这还不是最让许队头疼的。”
“那最让他头疼的是什么?”
“是量子计算突破后的风险。”沈月转身对林强东说,“你也是学算法的,应该清楚量子计算一旦突破,意味着什么。”
林强东当然清楚。他研究生课题就是与量子算法优化有关,知道这个领域的竞争已经白热化到了什么程度。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在的公司竟然已经深入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现在就去海外?”
“不,我们先回基地。”
“回基地?”
“对,回基地。”沈月说着,手里多了一件黑色外套,朝他扔过来,“C-17宿舍,地下六层,机库。前几天我们刚见过的。”
林强东瞬间明白了。沈月的宿舍就是C-17。地下六层的机库,就是放置那台黑色机甲的穹顶空间。
“你是说……我们要去见盘古?”
“不是盘古。是玄武。”
林强东接过了那套作训服,手指触到面料的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特种作战级别的阻燃防弹材料,轻得像一层皮肤,却能在零下五十度到零上两百度之间保持恒温。
“玄武……是什么?”
沈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马上你就知道了。”
她走到酒店停车场,发动一辆白色雅阁,然后从停车场驶出,载着林强东朝基地开去。在路上,林强东试探着问她:“沈月姐,A级任务,你以前执行过吗?”
沈月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执行过三次。”
“三次?”林强东吃了一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沈月语气依旧平静,“前两次是我和他,最后一次是我自己。”
“他是谁?”
“王骁,”沈月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级军士长。许队的同届校友,也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他开过礼宾车,穿戴过斥候,也驾驶过玄武,立过两次一等功,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三年前,他驾驶玄武前往塞国执行任务,目标也是‘烛龙’,但在执行过程中……失踪了。”
“失踪了?”
“联络中断,定位消失,信号湮灭。总部紧急派了三支搜救队,找了三天,连一片残骸都没找到。”沈月打了一把方向盘,雅阁车拐进地下停车场入口,“我问过总部,他们说是‘意识过载导致的湮灭’,但我不信这种鬼话。”她转过脸看了林强东一眼,那双眼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这次任务,我会找到他。”
沈月带着林强东来到那台高大的黑色机甲前。
“这就是玄武。”沈月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台机甲,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华国唯一一款采用量子变形技术的机甲。它的核心是一台量子退火处理器,能够实时计算并重构装甲形态。理论最大变形速度是每秒三十七次,极限状态下可以模拟任何物体——从一块石头到一架战斗机。”
“就像是……孙悟空的七十二变?”
“想多了。”沈月白了白眼。她指了指机甲胸口的位置,“看,那里有两个神经链路接口,操作员需要完成神经同步才能启动。同步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否则量子链路会在三秒内过载,把两个人的意识撕成碎片。”
“双人操作?这不是电影里的场景吗?”林强东咽了口唾沫,“同步率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你们的大脑能否‘同频’。”顾教官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顾教官。”两人转头,异口同声。
“你们已经不是学员了。在这里,不要叫我教官。”顾教官抬了抬手,“叫指挥官。”
“是,指挥官。”林强东和沈月齐声回应。
“在外面,你们可以叫我老顾,或者直接叫名字——顾远舟。”顾教官说着,走到玄武的驾驶舱下方,抬手在机甲左腿的一块装甲板上按了一下,那层看似浑然一体的黑色金属竟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排光纤接口,“林强东,你研究生阶段做过量子退火算法的噪声抑制,是吧?”
“是。”
“那你应该知道‘同频’意味着什么。”顾远舟把一块柔性屏递到他面前,上面是两份脑电波频谱图,一条红色一条蓝色,在某个特定频段上呈现出惊人的重合,“两个人的神经振荡在四十赫兹附近达到相位锁定,量子链路才能稳定。达不到,意识在链路里就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洋流,互相撕扯。王骁当年……”话到此处,他突然停住,看了看沈月,眼神里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沈月站在旁边,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现在分配任务,”顾远舟改口,收回柔性屏,“林强东,你负责神经链路的主控端,沈月,你负责副控端。主控端承受的量子噪声是副控端的三倍,但反馈延迟低。就是说,你决定打哪里,她决定怎么打。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主控端还有一个副作用。量子退火处理器在重构装甲形态时,会把操作员的短时记忆写入缓存。任务结束后,缓存会被清除。但如果链路在任务中中断,就会造成失忆。”顾远舟补充说,“一旦失忆,你会忘记任务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包括见过谁,做过什么,甚至是——你为什么要去。”
林强东沉默了。
沈月开口:“上一次我做副控端,任务结束后,我也忘了主控端在链路里对我说的话,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所以这次,我会记下来,用最原始的方式记下来。”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塞进靴子的夹缝中。